沈喻然回到狹小但整潔的租住公寓,反手鎖上門。
一直強撐着的精神才徹底鬆懈下來。
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水般將他淹沒,他幾乎是一頭栽倒在床上,連衣服都沒力氣換。
【宿主,你的精神波動正在緩慢平復,但消耗遠超預期。建議立即進入深度睡眠進行恢復。】
456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和疲憊,似乎剛才的輔助定位對它也是不小的負擔。
“知道了……”沈喻然含糊地應了一聲,意識已經有些模糊,“宋雲那邊……”
【已確認救援人員抵達現場,宋雲被送往醫院,情況穩定,無生命危險,世界線收束確認。】
“那就好……”沈喻然鬆了口氣,沉重的眼皮終於合上,幾乎瞬間就陷入了昏睡。
這一覺睡得極沉,但也並不安穩。
夢境光怪陸離,時而是在高速上體驗那種失控的驚悚。
時而又像是在用無形的刻刀雕刻着某種堅固卻看不見的壁壘,精疲力盡。
直到第二天中午,刺眼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在臉上,他才悠悠轉醒。
頭痛已經緩解,但一種深層次的虛弱感依然盤踞在四肢百骸,像是大病初愈。
【宿主,你醒了。感覺如何?】456的聲音及時響起,恢復了往常的軟糯。
“像被罐頭卡車碾過……”沈喻然撐着坐起身,揉了揉依舊有些發脹的太陽,“這後遺症也太誇張了。”
【微觀現實涉是對世界基礎規則層面的細微調整,消耗的是宿主自身的‘存在能量’與精神本源。初次體驗,反應劇烈是正常的。隨着宿主適應和強化,副作用會減輕。】
“存在能量?”沈喻然敏銳的捕捉到這個新詞。
【可以理解爲維持你自身‘存在’以及與這個世界‘聯系’的一種內在能量。過度消耗會導致虛弱,甚至……存在感變得稀薄。】456的解釋帶着一絲嚴肅。
沈喻然心中一凜,存在感變得稀薄?
這聽起來可不是什麼好事,他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確認它們還是實實在在的。
“看來這能力不能隨便用。”他深吸一口氣,下床走向洗手間,用冷水沖了把臉,試圖讓自己更清醒些。
鏡中的青年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比昨晚好了不少。
這時,手機響了起來,是褚安發來的消息。
【褚安:喻然,你好些了嗎?今天沒看到你來上課。】
沈喻然心裏微微一暖,回復道:【謝謝學長關心,好多了,只是還有點乏,請假休息一天。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
【褚安:沒事就好!你好好休息!對了……昨天,真的謝謝你。還有聽說宋雲他……昨晚在濱海高速出車禍了。】
沈喻然目光一凝,褚安的消息繼續發來:
【褚安:人沒事,只是輕傷,車毀了,聽說是因爲飆車。現在學校裏都傳瘋了……想想有點後怕,如果昨天不是你恰好出現,我可能還會被他糾纏更久,說不定……】
文字裏帶着心有餘悸的慶幸。
沈喻然沉吟片刻,回復:【學長別想太多,意外誰也無法預料,你沒事就好。】
結束通話,沈喻然眼神銳利起來。“456,宋雲現在情況如何?”
【宿主稍等,我這就鏈接醫院內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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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VIP病房內,消毒水的氣味濃鬱得刺鼻。
宋雲頭上纏着繃帶,左臂和右腿打着石膏,臉上和的皮膚上遍布着細小的擦傷和淤青。
他靠在搖起的病床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裏燃燒着劫後餘生的驚恐和狂怒。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位穿着熨帖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老者走了進來,是宋家的管家,何管家。
何管家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擔憂和恭敬,手裏拿着一份剛出來的詳細檢查報告。
“少爺,完整的檢查結果出來了。真是萬幸,除了左臂尺骨骨裂、大腿骨折,輕微腦震蕩和一些皮外傷,沒有更嚴重的損傷。醫生說要靜養一段時間。”
老何的聲音盡量讓自己的保持冷靜,但還是透露了一絲絲擔憂。
“萬幸?”宋雲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得像刀子一樣刮過何管家的臉,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嘶啞。
“何管家,你告訴我,什麼叫萬幸?!我差點就死了!”
他試圖揮動打着石膏的手臂,一陣刺痛讓他倒抽一口冷氣,動作僵住。
但隨後怒火更盛:“那輛車!我花了多少心思改裝的!就這麼毀了!還有我這張臉!”他下意識想摸臉上的傷,又恨恨地放下手。
老何微微躬身:“少爺,人沒事就是最大的幸運。車我們可以再買,傷也會好。當時的情況非常危險,能保住性命,已經是……”
“不對!”宋雲粗暴地打斷他,眼神中透出一種近乎偏執的懷疑,“老何,事情不對勁!非常不對勁!”他身體前傾,死死盯着管家。
“我玩了這麼多年車,對失控的感覺再熟悉不過!昨晚那種情況,不正常!”
老何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了解宋雲,雖然沖動狂妄,但在車感方面確實有天賦,他的直覺有時準得可怕。
“查!”宋雲用沒受傷的右手狠狠捶了一下床墊,命令道。
“老何,你給我去查!把那段路給我查個底朝天!護欄、路面、當時的監控……所有細節都不要放過!還有,我那輛破車,殘骸也要仔細檢查!每一個零件都別漏掉!”
他眼中閃爍着疑神疑鬼的光芒,咬牙切齒:“我總覺得……是有人搞鬼!是不是有人在我的車上動了手腳?還是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想要我的命?!”
老何很清楚自家少爺的性子,心中暗嘆,他沒有反駁,只是恭敬地應道:“是,少爺。我會立刻安排人手去詳細調查,一定給您一個交代。”
“盡快!”宋雲疲憊地靠回枕頭,但眼神中的戾氣未消。
“我不能這麼不明不白地吃這個虧!要是讓我知道是誰在背後搞鬼……”
他沒有說下去,但語氣中的狠厲讓病房裏的溫度都仿佛降低了幾度。
老何默默退出病房,輕輕帶上門。
隔着門上的玻璃窗,他能看到宋雲依舊睜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口劇烈起伏,顯然還沉浸在憤怒、後怕和強烈的懷疑之中。
這場車禍,表面上看似以宋雲的“幸運”告終,但在他心裏,卻點燃了一把更加危險的猜忌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