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蕭有意低調,只穿了一身藍色錦衣,但是俊顏濃烈,嘴角總是帶着若有似無的笑意,一雙桃花眼看誰都帶着溫和。
林靜初瞥了幾眼,在心內點頭,確實長得好看。
前來拜壽的小輩,張太夫人都只是略略點頭,遠沒有對張楚蕭這樣親熱的。
崔夫人從席間抽身過來,見此情景,湊趣道:“母親的這雙眼睛可真厲害,旁邊坐的小輩個頂個的好看,瞧着是嫌棄我們這些粗粗笨笨的了。”
雖是玩笑,但是張家都知道,這個老祖宗年輕的時候是個嚴厲的,臨到老卻偏愛長得好看的小輩,張昭明小時候因爲長得好看,還被她當成女孩養過幾年,還是到了開蒙上學的時候,才由老太爺做主,將張昭明挪到了後院。
“我看着年輕的女孩兒們心裏喜歡,有她們陪着,你也鬆快些。”
“.....”
聽着身邊的人聊天,林靜初沒什麼心思,她餓了,主桌上的菜色都是些清淡軟爛的,適合老人家的口味,她喜歡吃重口的,就隨手捏了塊顏色鮮紅的點心。
酸酸甜甜的,是山楂脯,更開胃了。
林靜初:.....
旁邊有長姐和母親盯着,真是餓又餓不死,吃又吃不飽。
“母親,大皇子到了。”
崔夫人的聲音從外間傳來。
林姝意嚇得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趙縉來送過壽禮之後,崔夫人請他去男賓席位。
趙縉看向張楚蕭,“前幾我和三郎生了誤會,不若三郎同我一道去,也好解開誤會。”
聞言,張楚蕭對着太夫人行了一禮,跟着趙縉離開。
林姝意不斷安慰自己,這裏是張家,趙縉膽子再大也不敢在這裏對她出手。
酒席開場,張太夫人點了兩個戲本,戲台前,兩個婆子抬着一簍子銅錢拆線,要是太夫人叫好便撒一把錢。
林靜初不懂戲本子,看了半天不解其意,只覺得無聊。
張家幾位姑娘過來給太夫人拜過壽,其中一位氣質明媚的開口:“大祖母家的後花園有個涼亭,還有一大片荷花池,現今開的正好,林家兩位姐姐好不容易來一趟,可一定要隨我們去看看。”
說罷眨眨眼,俏皮靈動。
“你們就去看看吧,在我身邊也是拘着。”張太夫人揮揮手。
有趙縉在,林姝意是一步都不想離開衆人的視線。
老壽星發話了,她只能帶着妹妹離開。
幾個姑娘一起離開,張太夫人身邊頓時空了一大片,她囑咐府中的下人,一定要仔細伺候,不能馬虎了。
那氣質明媚的名叫張允禾,是張家二老太爺的嫡孫女,二老太爺是張老太爺的庶弟,算是比較近的旁系。
張允禾後面跟着一個眉目與她有幾分相似的姑娘,看着年歲稍小一些。
“這是我嫡妹張木遙,還有姑表妹崔晚菀,她們兩個都是十四歲。”
幾人見禮過後,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
“這荷花池是我大祖父在時,專門爲大祖母修的,爲了這池子,還花重金將旁邊一條街的民宅都買了下來,挖池蓄水,頗耗人力,聽說當初還被御史台參奏了。”
張允禾一邊走一邊解釋。
林靜初原想着,最多不過是個大點的池子。
走過一道回門,碧荷交映,卻是一眼望不到頭。
張允禾帶着幾人走到最高處的一處亭子,才堪堪看到池子的全貌。
這哪裏是荷花池,分明就是一個極大的園林景觀,亭台連廊,紅花綠樹,望不到的地方還有假山擋着,很是壯麗。
涼亭地勢高,靠着樹蔭,涼風陣陣,舒爽宜人。
伺候的下人端上茶點。
張允禾看了眼周圍,將下人都遣到遠處廊橋下。
“二娘子之前在汴京的名聲我等都聽說過了,今看你這番舉動,怎麼突然就想通了。”
林靜初一臉懵,這裏面還有她的事?
她以前的名聲怎麼了?
林姝意面色轉冷,“你專門引我們出來若是爲了說這個,那就不必說了。”
“二妹妹,我們回去。”
林靜初跟着林姝意起身。
張允禾急了,“兩位姐姐留步,我不是那個意思。”
旁邊的張木瑤扯住林靜初的胳膊,“二娘子,我們姐妹並無惡意,今請你來是想讓你勸勸我們表妹。”
原來崔晚菀出身名門崔氏,卻喜歡上了家中侍衛,那侍衛是家生奴才,身份微賤,偏偏她鐵了心要和侍衛在一起,誰勸都不聽。
崔氏嫡女就算再怎麼低嫁,也絕不能嫁給一個奴才。
林靜初先前喜歡一個窮書生的名聲傳遍汴京豪門,無人不曉,最後鬧到被家中父親直接改了戶籍,送到侯府,不過數月,她便接受了家中安排的婚事,與望族聯姻。
張允禾爲着這個,就想知道林靜初是如何改變主意的,好讓她勸一勸表妹。
林靜初:.....真是謝謝了。
林姝意面色青白,明顯不悅。
張允禾起身行了一禮,吸了吸鼻子,“小妹冒失,請姐姐勿怪,實在是表妹做了不少荒唐事,我也知道舊事重提,實在無禮,但是姑姑姑父只有這麼一個嫡女,此番前來,我也是率先請示過我大伯娘,才有此一問。”
張木瑤眼角微紅,扯過崔晚菀的手,掀開一點袖擺,細嫩的手臂上纏着紗布,裏面血跡滲出,看着嚇人。
“我表妹偏是個木頭腦袋,也不知道那人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讓她不惜自傷也要和他在一起。”張木瑤鼻頭一酸,帶着顫音。
“這.....”林姝意微微皺眉,看向林靜初帶着詢問之色。
崔夫人開口了,她倒是不好再說什麼,總不能還沒進門就先得罪了婆母。
林靜初呼了口氣,看着那傷口惋惜搖頭。
十五歲正是花一樣的年紀,戀愛腦真是沒得救啊。
原主可不就是戀愛腦把自己作死了。
張家姐妹倆人都看向林靜初,希望她能說點什麼勸勸崔晚菀。
崔晚菀從一開始就像個提線的木偶,雙目無神,不管周圍的人說什麼她都不在意,被扯了胳膊也是一臉淡淡的。
林靜初道:“許是崔大娘子生活過得太順了,想吃吃苦?”
張允禾:“這是何意?”
林靜初:“只要想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崔大娘子想低嫁,那便嫁吧。”
此話一出,張氏二姐妹瞳孔震驚,崔晚菀如死水般的眸子終於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