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子像山間的溪流,無聲無息地淌過。
一年。
兩年。
三年。
我走遍了南方的十七個村鎮,治好了三百四十二個病人。
我的藥箱越來越沉,裏面的銀針換了三套。
我的名聲,也從“小大夫”,變成了“黎神醫”。
我沒再聽說過任何關於太子的消息。
算算時間,他應該早已大婚,與柳惜顏琴瑟和鳴。
這樣最好。
我們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直到這年秋天,邊境起了戰事。
北狄的鐵蹄踏破了雁門關,烽火連三月。
我所在的村鎮,開始四處征兵。
青壯的男兒,一夜之間,都換上了戎裝。
傷患也越來越多。
我忙得腳不沾地,藥廬裏的燈,徹夜不熄。
那天,我剛爲一個被馬驚了踩斷腿的少年正完骨,滿頭大汗。
一個身披鎧甲、面容剛毅的男人,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肅之氣,讓整個藥廬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是鎮守此地的陳將軍。
他身後跟着的親衛,抬着一副擔架。
“黎神醫。”
他聲音洪亮,眼神卻帶着一絲焦急。
我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擔架上。
那是一個小兵,腹部中了一箭,傷口已經潰爛流膿,人燒得快不行了。
“沒救了,”跟來的軍醫搖頭,“準備後事吧。”
陳將軍的拳頭,瞬間攥緊。
“黎神醫,可有辦法?”
我沒說話,上前,剪開小兵的衣物。
腐肉,惡臭,深可見骨。
我眉頭都沒皺一下。
清洗,剜肉,上藥,縫合。
我的手,穩得像一塊磐石。
一個時辰後,我直起腰。
“燒退了,便能活。”
滿屋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剛才還搖頭說沒救的軍醫,看着我,像是見了鬼。
陳將軍看着我,眼神裏爆發出驚人的光亮。
他屏退左右,忽然對我這個村野女子,單膝跪下。
“將軍不可!”
我嚇了一跳,連忙去扶。
他卻執意不起。
“黎神醫,我替雁門關外,數萬將士,求你!”
“求我什麼?”
“隨我出征,擔任軍醫!”
我愣住了。
“軍中缺醫,”他抬起頭,虎目含淚,“不,是缺你這樣的神醫!”
“我手下的兵,都是爹生娘養的好男兒!他們可以死在沖鋒的路上,但我不忍心看他們,明明能活,卻只能在傷病營裏,活活疼死、爛死!”
他的聲音,字字泣血。
“每一個時辰,都有上百條人命,在等一個能救他們的人。”
我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我的前程,在每一個需要我的病人身上。
這句話,又在耳邊響起。
如今,這世上,還有哪裏,比戰場更需要我?
“好,”我開口,“我答應你。”
我當時還在想,蕭景琰是當朝太子,坐鎮中軍帳。
而我,只是一個隨軍的小小醫女。
戰場那麼大,我們不會再遇見的。
但我還是天真了。
戰場的殘酷,遠超我的想象。
血。
殘肢。
呻吟。
我每天,只睡兩個時辰。
手上常年沾着洗不掉的血腥氣。
我救的人越來越多,快到我自己都記不清。
將士們開始叫我“閻王愁”。
意思是,閻王爺見了我也發愁,因爲我總能從他手裏搶人。
我從一個普通醫女,一路被破格提拔爲三軍醫官之首。
手裏管着上百名軍醫。
直到那天,中軍大帳的親衛,瘋了一樣沖進我的營帳。
“黎醫官!快!殿下......殿下他......”
我的心,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