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怒海救人的視頻片段在各大社交平台瘋狂傳播,#海圈佛子怒海救人#、#夏岑然見義勇爲反被救#、#東鮫島驚魂一刻# 等話題瞬間有了流量。
衛允謙給夏岑然發了好多鏈接,點開帖子一看——
【太帥了,這身手,這速度,超人】
【夏姐好樣的,自己抽筋了還想着救人】
【佛子最後那個轉身離開的背影,我哭死,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這才是真佛子,比那些凹人設的明星強一萬倍。】
【東鮫島這是什麼地方?公務員是夏姐,守護神是佛子。】
果然,還有來自範海平的電話。
“範鎮長,您有何指示?”夏岑然回撥。
“小祖宗我算是見識到啥叫話題女王了,現在區裏高度重視,一方面讓我們做好遊客進來的安全保障,通知遊客景區還在開發,另外還讓我盡可能往正面宣傳報道,對了,今天可能還會有記者要來。”範海平一口氣說了一大段。
夏岑然一聽,也心中後怕:“需要啥盡管說,我現在就去巡島。”
“這個鎮上和施工單位會做的,你應付好媒體采訪就行,參考文稿我工作系統發你了。”範海平越說越興奮,“有空看看咱們鎮的官網——”
夏岑然一看,官網第一時間掛出了紅頭表彰通報:《關於對夏岑然同志見義勇爲先進事跡的表彰決定》。
夏岑然點開詳情,“在危急時刻挺身而出,不顧個人安危,勇救落水兒童,展現了新時代青年部的優秀品質和責任擔當……”
同時,號召全鎮部職工在保障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向夏岑然學習。
區裏的表彰也緊隨其後,授予夏岑然“見義勇爲先進個人”稱號,並附帶了一筆獎金。
宣傳部門更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爆點,直接給東鮫島鎮下達了重要任務:深度挖掘、宣傳報道夏岑然和“海圈佛子”霍遲言的感人事跡,將其打造成彰顯海島精神、弘揚社會正能量的典型。
一時間,東鮫島鎮的電話幾乎被打爆。
各路媒體記者、自媒體博主蜂擁而至,都想拿到關於“佛子救人”的第一手資料和獨家專訪。
蝦嶴村簡陋的碼頭,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船只。
範海平副鎮長激動得走路都帶風:“小夏,看到了嗎?區裏要重點推。這是宣傳我們東鮫島千載難逢的機會啊。你和霍大師,都是功臣,一定要配合好宣傳。特別是霍大師那邊,你看能不能?”
夏岑然看着手機裏那鋪天蓋地的報道和表彰通報,心裏五味雜陳。
自己被表揚,當然是高興的。
但是……
“範鎮長,”夏岑然深吸一口氣,“我去找他談談。但他性格比較內向,不一定願意。”
“好好好,你盡力,務必把區裏的重視和群衆的感激之情和獎金給他,這是好事啊。”範海平連連囑咐。
於是,夏岑然再次站在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古刹前,手裏捏着裝了現金的信封。
殿門緊閉着。
“霍遲言,在嗎?我是夏岑然。”
裏面沒聲,難道出門了?
夏岑然提高音量:“霍遲言開下門,有事找你商量。”
依舊毫無回應。只有風聲穿過破窗的嗚咽。
夏岑然皺起眉,繞到側面,踮起腳從破窗的縫隙往裏看。
台燈照亮的區域,那個熟悉的灰色身影似乎依舊跪坐在蒲團上,一動不動,仿佛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
“霍遲言!”夏岑然提高了音量,帶着點無奈,“我知道你在裏面。外面現在全是記者,都想采訪你,區裏領導也很重視,想宣傳你救人的事跡……”
她的話還沒說完,殿內終於傳來一個聲音,清冽平靜,穿透門板:
“不見。”
“勿擾清修。”
六個字,瞬間澆滅了夏岑然試圖溝通的熱情。
“清修?”夏岑然差點氣笑了,但是爲了工作,忍。
“我那天緩了很久,忘跟你說謝謝了,現在想要當衆感謝你一下,可以不?這還有你見義勇爲的獎金呢。”
夏岑然晃了晃手中的信封。
“不必謝。” 裏面的聲音非常果決,“舉手之勞。”
“也請轉告,勿再擾。”
說完,裏面徹底沒了聲息。無論夏岑然在外面說什麼,是動之以情,還是曉之以理,甚至帶點威脅,裏面都再無半點回應。
這人咋這樣,社恐?
她不明白。
最終,夏岑然只能對着那扇冰冷的門板,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面對蜂擁而至的媒體和上級的宣傳要求,夏岑然只能獨自扛起宣傳大旗。
“……最後,是後山古刹的霍先生,不顧自身安危,以驚人的勇氣和超高的水性,在危急關頭救下了我和那個孩子。” 夏岑然的聲音清晰而鄭重。
“霍先生爲人低調,不願被打擾。在此,我代表我個人,代表那個被救孩子的家庭,向霍遲言先生表達最深的敬意和感謝。” 她對着鏡頭,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夏岑然的個人直播間裏,當粉絲們再次刷屏詢問佛子時,她也給出了同樣的回復。
她將區裏發給她的獎金,加上這段時間直播間的收入,一起轉給了鎮政府慈善賬戶,指定用於蝦嶴村海岸線簡易救生設施的增設和村民應急救生培訓,並截圖放在公屏區。
“這筆錢,算是霍先生救人的‘衍生福利’。”她對着直播鏡頭半開玩笑地說,“以後再有孩子不小心落水,希望岸上的人能更快地幫上忙,別像我一樣差點把自己搭進去。”
【淚目,夏姐大氣。】
【這才是真正的感恩。】
【佛子雖然不說話,但他的善舉在改變這座島。】
【保護佛子的清淨,我們不打擾,只遠遠祝福。】
網絡上的喧囂漸漸平息後,海藍文旅的設計也發來了初步的概念方案,清晰的規劃分區、精美的效果圖躍然眼前。
夏岑然點開一個沉寂的對話框。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幾秒,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飛快地打字:
夏岑然:【霍遲言,在嗎?打擾了】。
見他沒反應,夏岑然脆一次性打完。
【鎮裏請的設計公司做了個初步方案。關於後山這片區域,主要想法是保護好廟本身,只做必要的加固,不讓它塌了。然後在旁邊安全點的地方弄個小觀景平台,鋪上台階。方案圖我發你看看,想聽聽你的想法。】
【文件:東鮫島古刹區域保護性開發概念方案.pdf】
她深吸一口氣,點下發送鍵。又怕文件太大他手機加載慢,特意把最關鍵的那幾張效果圖單獨截圖,再次發了過去。
夏岑然:【圖片】【圖片】【圖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對話框毫無反應。
就在夏岑然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時,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HCY:嗯
只有一個字。
夏岑然無語,嗯?嗯是什麼意思?是收到了?還是……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再追問他的想法,對話框頂端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幾秒鍾後,一條新消息跳了出來:
HCY:廟,不能動。
HCY:周圍,隨便。
夏岑然瞪大了眼睛,反復確認着那兩行字。
這……這是同意了?
沖垮了之前的忐忑和挫敗,夏岑然抱着手機,樂呵了一會。
她立刻回復:【收到。放心,廟肯定不動,除非它有安全問題。我們的觀景平台也絕對保持距離。】
最後又補了一個謝謝。
這一次,對面再沒有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