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裏的求救信號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陸仁和趙剛心裏蕩開一圈圈漣漪。
兩人沉默了近一分鍾,消化着這個信息背後的希望與風險。
“你怎麼看?”趙剛率先打破沉默,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對講機邊緣,“超市有食物,有幸存者,但也意味着有喪屍,還有……人。”
他把“人”字咬得很重。
陸仁明白他的意思。末世裏,有時候活人比死人更危險。
“信號很模糊,斷斷續續。”陸仁分析道,“要麼是設備有問題,要麼是……說話的人狀態不好。”
“或者兩者都有。”趙剛接話,“但無論如何,這是我們目前聽到的唯一一個組織性的求救信號。其他地方……”他看向窗外混亂的街道,“都亂了。”
陸仁點頭。他走到辦公室另一側,透過百葉窗縫隙看向星光超市的方向。一公裏多的距離,在平時步行不過十五分鍾,但現在中間隔着三條街和數不清的喪屍。
“我們需要一個計劃。”他說,“硬闖不可能,得智取。”
趙剛從保安制服口袋裏摸出一支筆和一個小本子——標準的職業習慣。他撕下一張紙,在桌上鋪開,開始畫簡易地圖。
“這裏是金茂大廈,十七層。”他在紙中央畫了個方塊,“星光超市在東南方向,直線距離約1.2公裏。但實際路線要繞開幾個危險區域……”
他用筆尖點着幾個位置:“這個十字路口有連環車禍,堵死了,過不去。這裏是個社區醫院,門口聚集了大量喪屍,可能是爆發初期病人逃出來感染的。還有這裏,美食街,地形復雜,小巷子多,容易迷路。”
陸仁湊過去看。趙剛的畫工居然不錯,線條清晰,比例協調,關鍵地點都用符號標注。
“所以你早就研究過路線了?”陸仁問。
趙剛頭也不抬:“保安的職責之一就是熟悉周邊環境,包括逃生路線和應急物資點。星光超市是我們公司團購的定點供應商,我去過不下二十次。”
專業的就是不一樣。陸仁心裏給趙剛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那最佳路線是?”
趙剛用筆在紙上畫出一條折線:“從大廈後門出去,走消防通道到地下停車場。停車場有通向隔壁寫字樓的連接通道——那棟樓一層有個戶外用品店,我們可以補充裝備。然後從寫字樓東側的小巷穿過去,避開主路,最後從超市後門的卸貨區進入。”
路線規劃得很清晰,但陸仁注意到一個問題:“停車場和連接通道……安全嗎?”
趙剛的動作頓了頓:“不確定。爆發時是下午四點,停車場應該有不少車。而且連接通道平時很少有人走,理論上喪屍不多。”
“理論上。”陸仁重復這個詞,“也就是說,實際上可能有各種意外。”
“末裏沒有絕對安全的路。”趙剛放下筆,看着陸仁,“我們只能選風險相對最小的。”
這道理陸仁懂。他想了想,提出另一個問題:“裝備呢?我只有這把斧頭,你呢?”
趙剛指了指靠在牆邊的那鐵棍——那是一標準的保安防暴棍,鋼制,手柄有防滑紋路。
“就這?”陸仁挑眉,“對付喪屍不夠看吧?”
“所以要去戶外用品店。”趙剛說,“那裏有野營斧、求生刀、甚至可能有弓箭。更重要的是,有背包、水袋、繩索這些輔助裝備。”
計劃逐漸成型。
但還有一個關鍵問題:時機。
“白天還是晚上?”陸仁問。
“晚上。”趙剛毫不猶豫,“喪屍的視覺在夜間會受影響,雖然不知道影響多大,但總比白天強。而且晚上街道上的幸存者活動少,我們被誤傷或者被盯上的概率低。”
陸仁看了看手機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
“距離天亮還有不到六小時。”他說,“如果我們要行動,最好在天亮前完成轉移,找到安全的地方固守。”
趙剛點頭:“同意。但出發前,我們需要做幾件事。”
他伸出三手指:“第一,整合現有物資,合理分配。第二,制定詳細的行進和應急方案。第三……”他看向陸仁,“我們需要互相了解一下對方的能力和……特殊之處。”
最後那句話,他的目光落在陸仁背包側面那個閃着充電指示燈的充電寶上。
陸仁心裏咯噔一下。
物資整合花了二十分鍾。
陸仁把背包裏的東西全倒出來,在會議桌上分類擺放。趙剛也從他藏身的辦公桌抽屜裏拿出一個小包——那是他作爲保安的應急包,裏面東西不多但很實用。
兩人盤點下來:
食物類:
自熱火鍋x12盒(陸仁)
壓縮餅x5包(趙剛)
士力架x2條(陸仁)
蛋糕x1盒(陸仁/已過期但還能吃)
速溶咖啡x4包(陸仁)
飲用水:
瓶裝水x3瓶(陸仁2,趙剛1)
空瓶x2(可接水)
工具裝備:
消防斧x1(陸仁)
防暴棍x1(趙剛)
多功能工具卡x1(陸仁)
手電筒x2(趙剛,備用電池x4)
對講機x1(趙剛,電量30%)
無限充電寶x1(陸仁)
手機x2(陸仁、趙剛各一,陸仁電量78%,趙剛電量15%)
急救用品:創可貼x10、風油精x1、碘伏棉籤x3(趙剛)
雜物:
筆、本子(趙剛)
鑰匙串(陸仁)
一包紙巾(陸仁)
“你的充電寶……”趙剛終於忍不住問,“哪來的?我觀察你兩個小時了,它一直在閃,但你的手機電量從43%漲到78%了,這不符合常理。”
陸仁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他沉吟片刻,決定部分坦白——系統的事太玄幻,說出來趙剛未必信,還可能把他當瘋子。
“撿的。”陸仁面不改色,“在十七層消防櫃旁邊,一個快遞盒裏。可能是哪個極客同事買的黑科技產品,還沒來得及用就末世了。”
這解釋半真半假。充電寶確實是系統給的,但來源顯然不是快遞盒。
趙剛盯着他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真僞。最後他點點頭,沒再追問:“運氣不錯。這玩意兒在現在很寶貴。”
陸仁鬆了口氣,趕緊轉移話題:“你的對講機還能用多久?”
“正常待機還能撐一天,頻繁使用的話,三四個小時。”趙剛檢查了一下設備,“如果能找到充電器……”
“用這個。”陸仁把充電寶遞過去,附帶一多功能充電線,“試試看。”
趙剛將信將疑地接過去,把線在對講機充電口上。下一秒,對講機的充電指示燈亮了。
“……還真能用。”趙剛的表情有些微妙,“你這充電寶什麼接口都有?”
“萬能接口。”陸仁聳肩,“黑科技嘛。”
趙剛不再說話,專心給對講機充電。趁着這個空檔,陸仁打開了系統界面。
剛才和趙剛交流時,系統又彈出了幾條提示:
【檢測到臨時組隊,隊友系統更新】
【隊友:趙剛(信任度:謹慎)已添加】
【組隊增益:經驗共享開啓(擊喪屍經驗值+10%)】
【新成就:初次組隊,積分+30】
積分漲到55了。陸仁盤算着,可以買一個基礎急救包,但需要50積分,買了就只剩5積分,太窮了。
他點開抽獎界面,看着那個金光閃閃的轉盤。單抽一次要10積分,他現在夠抽五次,或者……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陸仁一咬牙,點了單抽。
轉盤旋轉。
【恭喜獲得:多功能水壺(綠色優秀)】
【描述:1.5升容量,不鏽鋼材質,附帶淨水藥片x10。壺身有刻度,壺蓋可當小杯子用。】
【“野外生存必備,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我喝髒水啦!”】
一個軍綠色的水壺出現在陸仁手中。他愣了一下,隨即狂喜——這可比積分實用多了!淨水藥片意味着他們可以收集雨水甚至河水,大大緩解飲用水壓力。
“這又是哪來的?”趙剛已經見怪不怪了,只是挑了挑眉。
“也是快遞盒裏的。”陸仁面不改色,“可能那同事是個生存狂,買了不少好東西。”
趙剛接過水壺檢查,點頭:“質量不錯,正品。淨水藥片有效期兩年,能用。”
陸仁趁熱打鐵,又抽了一次。
轉盤再次旋轉。
【謝謝惠顧】
“……”
陸仁嘴角抽搐,忍住罵街的沖動。他算是明白了,這系統的抽獎機制就是典型的“坑爹”設計,偶爾給點甜頭,大部分時候讓你血本無歸。
還剩35積分,他不敢再抽了。留着急用。
“我們分配一下任務。”趙剛的聲音把陸仁拉回現實,“出發後,我打頭陣,你殿後。我負責偵察和路線,你負責注意後方和側翼。遇到喪屍,盡量悄無聲息解決,避免動靜太大引來更多。”
“明白。”陸仁點頭,“但如果被包圍呢?”
“那就跑。”趙剛毫不猶豫,“記住幾個原則:第一,永遠保持移動,不要在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三十秒。第二,優先選擇狹窄通道,限制喪屍的數量優勢。第三,如果必須戰鬥,攻擊頭部,一擊致命,不要纏鬥。”
他從本子上撕下地圖,遞給陸仁:“背下來。路線記在腦子裏,萬一走散了,知道往哪去。”
陸仁接過地圖,認真記憶。金茂大廈、地下停車場、連接通道、戶外用品店、小巷、超市後門……一個個地標在腦海中串聯起來。
“還有一個問題。”陸仁想起什麼,“如果我們到了超市,發現那裏已經被喪屍占領,或者……裏面的人不歡迎我們呢?”
趙剛沉默了。
這個問題很現實,也很殘酷。末世裏,資源有限,多一張嘴就意味着少一份食物。超市裏的幸存者很可能已經形成了小團體,對外來者充滿警惕甚至敵意。
“見機行事。”趙剛最終說,“如果情況不對,我們撤。超市不是唯一的目標,隔壁寫字樓、沿街商鋪,都可以搜刮。關鍵是先離開這棟大樓,這裏已經不安全了。”
陸仁同意。他能感覺到,十七層的喪屍在增多。剛才那波襲擊就是證明。
“出發時間定在凌晨三點。”趙剛看了看手機,“那時候是人類睡眠最深的時候,喪屍的活動可能也會相對減少——當然,這只是猜測。”
現在是零點二十三分,還有兩個半小時準備。
兩人開始最後的工作。
趙剛用辦公椅的布料和拖把杆制作了兩個簡易火把——倒不是爲了照明,而是緊急情況下可以用來制造火光和煙霧,擾喪屍。他還拆了幾個電腦電源,取出裏面的電容器,制作了簡單的電擊裝置,雖然威力不大,但聊勝於無。
陸仁則專注於熟悉消防斧的手感。他在空曠處練習了幾個劈砍動作,調整握姿,尋找最省力高效的發力方式。期間系統居然彈出了提示:
【檢測到持續武器訓練,領悟被動技能:斧類掌握(初級)】
【效果:使用斧類武器時,攻擊速度+5%,體力消耗-10%】
【積分+10】
“還有這種好事?”陸仁眼睛一亮,練習得更起勁了。
凌晨一點左右,兩人停下來休息,補充水分和能量。陸仁拆了一盒自熱火鍋——這是實戰測試,看看這東西在末世到底實不實用。
十五分鍾後,麻辣牛油的香氣在辦公室裏彌漫開來。
趙剛皺了皺眉:“味道太大了。”
“正好測試喪屍對氣味的敏感度。”陸仁倒是淡定,“如果這都引不來,說明它們嗅覺一般。”
結果令人欣慰:直到火鍋吃完,外面都沒有異常動靜。
“看來喪屍主要靠聽覺和視覺。”趙剛得出結論,“嗅覺可能有,但不強。”
這是個好消息。
吃完熱食,身體暖和起來,緊繃的神經也稍微放鬆。兩人靠在牆邊,抓緊時間休息。
陸仁睡不着,他點開系統,研究那些灰色圖標。其中【地圖(詳細)】的解鎖條件是“探索超過1000米陌生區域”,【社交】需要升到3級,他現在才1級。
“升級需要經驗值,經驗值來自擊喪屍和完成任務……”陸仁盤算着,“也就是說,我得主動去喪屍?”
他看了看靠在牆邊的消防斧,刃口還沾着黑血。
戮會成爲常態嗎?
“想什麼呢?”趙剛的聲音突然響起。他也沒睡,正擦拭着防暴棍。
“沒什麼。”陸仁搖頭,“就是在想,這場災難到底怎麼發生的。病毒?生化武器?還是……別的什麼?”
趙剛沉默片刻:“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不是自然現象。下午四點整,整棟大樓的電子設備同時黑屏了三秒,然後喪屍就出現了。太整齊了,像有預謀。”
陸仁心裏一動。系統也是在那時候出現的嗎?還是說……
他想起系統客服那句“權限不足”。或許真相就藏在系統背後。
凌晨兩點四十分。
距離出發還有二十分鍾。兩人做最後檢查:背包重新整理,重要物資放在最容易拿到的位置;武器握在手中;鞋帶系緊;手機調成靜音,對講機調到備用頻道。
陸仁看了一眼系統界面。積分還剩35,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花了30積分買了三樣東西:
【熒光棒x5】:5積分
【口哨x2】:5積分
【便攜磨刀石】:20積分
熒光棒可以標記路線或制造光源,口哨是緊急聯絡工具,磨刀石則是確保消防斧始終保持鋒利——這在末世是保命的關鍵。
趙剛看到這些“快遞盒出品”的東西,已經麻木了。他只是點點頭,把熒光棒和口哨分裝進兩人口袋。
“最後確認一遍信號。”趙剛打開對講機,調到預設頻道,“測試,收到請回復。”
陸仁的對講機——那是從李姐抽屜翻出來的舊型號——發出輕微的電流聲:“收到。”
“很好。”趙剛關掉對講機,“出發後,非緊急情況保持無線電靜默。如果走散,用口哨三短一長作爲信號。”
“明白。”
凌晨兩點五十五分。
兩人站在辦公室門後,最後一次檢查裝備。
趙剛深吸一口氣,看向陸仁:“準備好了嗎?”
陸仁握緊消防斧,點頭。
“記住,”趙剛說,“跟緊我,保持安靜,別回頭。”
他的手搭在門把手上。
門開了。
走廊裏一片死寂。應急燈的綠光勉強照亮通道,地上那攤發熱包的殘骸還在,周圍散落着幾具被趙剛之前解決掉的喪屍屍體。
兩人一前一後,貼着牆移動。趙剛打頭陣,每一步都踩得極輕,像貓一樣;陸仁跟在三步後,眼睛不斷掃視前後左右。
安全通道在走廊另一端,大約三十米距離。
十米,安全。
二十米,左側辦公室傳來抓撓聲,但門關着,應該出不來。
二十五米……
“等等。”趙剛突然抬手,整個人蹲下來。
陸仁立刻止步,蹲在他身後,順着他的視線看去。
安全通道門口,蹲着一道身影。
不是喪屍——至少不是完整的喪屍。那東西背對着他們,穿着保潔員的制服,但左臂從手肘處斷裂,斷口處血肉模糊。它低着頭,肩膀一聳一聳,像是在吃東西。
“它在什麼?”陸仁用口型問。
趙剛搖搖頭,示意繞過去。
兩人慢慢橫移,想從另一側繞過。但就在他們經過一個開着門的辦公室時,陸仁眼角餘光瞥見裏面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他猛地轉頭。
辦公室深處,黑暗中,三雙灰白色的眼睛同時睜開。
“跑!”陸仁大吼。
幾乎同時,三只喪屍從辦公室裏撲出來!而安全通道門口那只殘缺的喪屍也被驚動,嘶吼着轉身!
前後夾擊!
趙剛反應極快,防暴棍橫掃,砸在最先撲來的喪屍膝蓋上。喪屍失去平衡摔倒,但後面兩只已經近在咫尺!
陸仁掄起消防斧,一個斜劈,斧刃深深砍進一只喪屍的肩膀。但喪屍感覺不到疼痛,仍然張着嘴咬過來!
“鬆開!”趙剛喊道,一棍捅進那只喪屍的嘴裏,從後腦穿出。
黑血噴濺。
陸仁用力拔出斧頭,轉身對付第三只。但那只殘缺的保潔喪屍已經撲到他面前,僅剩的右手抓向他的臉!
距離太近,斧頭施展不開。陸仁本能地抬腿踹在喪屍口,把它踹退兩步,但喪屍很快又撲上來!
關鍵時刻,趙剛從側面沖來,防暴棍重重砸在喪屍的太陽上。顱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四只喪屍,十秒鍾解決。
兩人背靠背喘氣,警惕地看着四周。打鬥動靜不小,但沒有更多喪屍出現。
“不對勁。”趙剛壓低聲音,“太安靜了。”
陸仁也察覺到了。剛才那番動靜,按理說應該把整層的喪屍都引來了,可現在走廊兩頭都空蕩蕩蕩。
“它們在……躲着我們?”陸仁說出一個自己都不太信的猜測。
趙剛沒回答,他走到安全通道門口,透過玻璃窗往下看。
樓梯間裏,應急燈閃爍着。在下面幾層的拐角處,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身影——至少二十只喪屍擠在那裏,但它們沒有上來,只是原地徘徊,偶爾發出低吼。
“它們在害怕。”趙剛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怕光?還是怕我們?”
陸仁湊過去看,也愣住了。喪屍群聚在樓下,沒有一只踏上通往十七層的台階,就像有一道無形的屏障。
他想起剛才那四只喪屍——它們都是從密閉空間裏出來的,走廊上遊蕩的喪屍一只都沒有。
“難道……”陸仁腦中靈光一閃,“是那個發熱包?”
他把自己的推測說出來:“發熱包嘶嘶響的時候,喪屍被引過來,但蒸汽和高溫可能讓它們產生了某種……負面記憶?所以它們現在避開這片區域?”
趙剛沉思片刻:“有可能。動物會記住危險,喪屍如果保留了一點本能,也可能。”
這是個重大發現。如果喪屍有學習能力和記憶,那對付它們的策略就要徹底改變。
但現在不是研究的時候。
“趁它們不敢上來,我們快走。”趙剛拉開安全通道的門。
樓梯間裏彌漫着腐臭味。兩人快速下樓,腳步放輕但速度不減。經過那些喪屍聚集的樓層時,陸仁能聽到門後傳來的抓撓聲和嘶吼,但沒有一只沖出來。
十六層,十五層,十四層……
一路順利得讓人不安。
“太簡單了。”在十三層拐角,趙剛突然停下,“簡單得像是……有人故意放我們走。”
陸仁心頭一緊。他也覺得不對勁,但說不出來哪裏不對。
“繼續嗎?”他問。
趙剛猶豫了。他的目光在樓梯間上下掃視,最後落在牆壁上一個不起眼的標識上。
那是用血畫的一個箭頭,指向樓下。血跡已經發黑,但箭頭形狀清晰。
“這是什麼?”陸仁也看到了。
趙剛蹲下仔細看。箭頭的畫法很專業,線條流暢,像是用刷子或手指一筆畫成。在箭頭旁邊,還有幾個小字,但因爲血跡模糊,看不清內容。
“有人比我們先下去了。”趙剛站起身,“而且留下了標記。”
“幸存者?”
“或者……”趙剛沒說完,但陸仁懂他的意思。
或者是陷阱。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惕。
但現在退回去已經不可能了。十七層的喪屍雖然不敢上來,但保不齊什麼時候會克服恐懼。而且他們的物資有限,必須盡快找到新的補給點。
“小心點。”趙剛說,“跟緊我,有任何異常,立刻說。”
兩人繼續向下。
十二層,十一層,十層……
越是往下,喪屍的痕跡越多:牆上的血手印、散落的殘肢、拖拽的血跡。但詭異的是,一具完整的喪屍屍體都沒有。
“都被清理了。”趙剛在一處血跡前蹲下,“看,彈孔。”
陸仁湊過去看,果然,牆上有幾個小孔,周圍有灼燒的痕跡。
“有槍的人。”趙剛臉色凝重,“而且槍法不錯,都是頭部中彈。”
這意味着什麼,兩人心知肚明:有武裝人員先一步清理了這棟樓,而且很可能還在附近。
是敵是友?
終於,他們抵達地下停車場所在的B1層。安全通道的門虛掩着,裏面一片漆黑。
趙剛打開手電筒,光束刺破黑暗。
停車場裏停滿了車,但很多車已經撞毀,車窗破碎,車門敞開。地上散落着各種雜物:行李箱、高跟鞋、兒童玩具、還有……屍體。
但和樓上一樣,沒有喪屍。
“太淨了。”趙剛用手電掃過一個個車位,“像是被掃蕩過。”
陸仁握緊斧頭,跟在趙剛身後。兩人貼着牆移動,朝着記憶中的連接通道方向前進。
連接通道在停車場最東側,是一個不起眼的小門,平時上鎖,只有物業人員和部分商家有鑰匙。
他們很順利就找到了門——門開着一條縫。
趙剛用手電照了照門內:是一條長約五十米的走廊,兩側是管道和配電箱,盡頭隱約能看到另一扇門。
“對面就是戶外用品店的後倉。”趙剛低聲說,“但門開着,不正常。”
陸仁也感覺不對勁。這種連接通道平時都是鎖着的,爲什麼現在開着?是有人先過去了,還是……
“進去嗎?”他問。
趙剛思考了幾秒,點頭:“沒別的路了。小心點,我走前面。”
他輕輕推開門,側身進入。陸仁緊隨其後。
通道裏很安靜,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手電光在牆壁上晃動,映出扭曲的影子。
走到一半時,陸仁突然感覺腳下一滑。
他低頭看去,地上有一攤黏糊糊的液體,在手電光下泛着暗紅色的光澤。
是血。
新鮮的血。
“等等!”陸仁拉住趙剛。
兩人同時停下,手電光束集中在地上。
血跡一直延伸到通道盡頭的那扇門,而且在門縫下面積聚了一小灘。顯然,門後面有什麼東西在流血。
很多血。
趙剛做了個手勢,示意陸仁退後。他握緊防暴棍,慢慢靠近那扇門。
陸仁舉起消防斧,心髒狂跳。
趙剛把手搭在門把手上,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
手電光瞬間照進門內。
然後兩人都愣住了。
門後是一個大約三十平米的後倉,堆放着各種紙箱和貨架。但此刻,這裏更像是一個屠宰場。
地上躺着五具屍體——不,準確說,是五具被撕碎的屍體。肢體散落各處,內髒拖得到處都是,牆壁和天花板上濺滿了噴射狀的血跡。
而站在屍體中央的,是一個男人。
他背對着門口,正彎腰從一具屍體上扯下什麼東西。聽到開門聲,他緩緩轉過頭。
手電光照亮了他的臉。
三十多歲,長相普通,戴着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文質彬彬的上班族。但他此刻滿身是血,嘴角還沾着肉屑,眼鏡片上濺了幾滴血珠。
他的眼睛是正常的黑色瞳孔。
不是喪屍。
男人看到趙剛和陸仁,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微笑——一個在滿地屍體的背景下顯得極其驚悚的微笑。
“啊,新朋友。”他的聲音很溫和,甚至有點親切,“你們也是來找裝備的嗎?”
趙剛的防暴棍橫在身前,肌肉緊繃。陸仁也舉起斧頭,隨時準備攻擊。
“這些人……是你的?”趙剛的聲音冰冷。
男人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屍體,像是才注意到它們的存在:“哦,你說他們啊。是的,沒辦法,他們想搶我的東西。”
他踢了踢腳邊的一個背包,背包鼓鼓囊囊,露出求生刀的手柄和壓縮餅的包裝。
“你一個人了五個?”陸仁難以置信。
“其實不難。”男人推了推眼鏡,動作優雅得像是坐在咖啡廳裏聊天,“喪屍爆發後,人的道德底線會變得很低。這些人以爲我是軟柿子,想搶我的物資,我就……教了教他們末世的規矩。”
他邊說邊走向兩人,步伐從容,像是走在自家客廳。
趙剛和趙仁同時後退一步,武器對準他。
“別緊張。”男人停下腳步,舉起雙手,展示自己空空的手掌,“我沒有惡意。事實上,我們可以。我知道一個安全的地方,有很多物資,足夠我們所有人活很久。”
他的笑容越發溫和,但眼神深處,陸仁看到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狂熱。
“什麼地方?”趙剛問。
“星光超市。”男人說,“我在那裏有個……小據點。本來想多收集點裝備再回去,沒想到遇到這幾個不長眼的。”
星光超市。
陸仁和趙剛對視一眼。太巧了,巧得讓人懷疑。
“你怎麼證明你說的是真的?”陸仁問。
男人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型對講機,按了一下。幾秒後,對講機裏傳出沙沙的電流聲,然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陳先生?您那邊怎麼樣了?”
“遇到兩個新朋友。”男人對着對講機說,“告訴他們,超市現在安全嗎?”
“安全。食物和水都充足,我們有十二個人。”女人的聲音很平穩,“陳先生,您快回來吧,大家等您呢。”
男人關掉對講機,看向陸仁和趙剛:“聽到了?如果我想害你們,沒必要這麼麻煩。我一個人就能解決那五個,也能解決你們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話語裏的威脅毫不掩飾。
趙剛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們需要考慮一下。”
“當然。”男人點頭,“但請快一點。停車場雖然被我清理過,但喪屍隨時會進來。而且……”
他頓了頓,笑容變得有些詭異:“超市的位置,只有我知道最安全的進入方法。如果你們想自己去,可能會遇到一些……小小的麻煩。”
說完,他轉身開始收拾地上的背包,像是篤定兩人會跟他走。
陸仁看向趙剛,用眼神詢問:怎麼辦?
趙剛眉頭緊鎖。眼前的男人太可疑了,但他展示的實力和對超市的了解又是實打實的。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們拒絕,很可能會變成地上那些屍體的一員。
這是個兩難的選擇:跟一個可疑的陌生人走,或者冒險自己摸索去超市。
而就在陸仁糾結時,系統的提示音突然在他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特殊劇情人物】
**【姓名:陳墨】
**【狀態:???(無法掃描)】
**【危險等級:高】
【建議:保持警惕,該人物數據異常】
數據異常?
陸仁心裏一沉。系統都提示異常,這個叫陳墨的男人絕對有問題。
但眼下,他們有選擇嗎?
趙剛似乎做出了決定。他朝陸仁微微點頭,然後對陳墨說:“我們跟你走。”
陳墨轉過身,笑容燦爛:“明智的選擇。那麼,歡迎加入。”
他背起背包,朝連接通道的另一端走去:“跟我來,我知道一條近路。”
陸仁和趙剛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絕。
不管前方是什麼,他們只能走下去了。
兩人跟上陳墨的腳步,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
而在他們身後,那扇門緩緩自動關上。
門內側,用血寫着幾個小字:
“獵物+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