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的傍晚,平倡市的年味早已濃得化不開,可特快列車裏的吳俊峰,心卻早已飛出窗外,飛向了那個小山村。列車在鐵軌上飛馳,窗外的風景從高樓林立的城市,漸漸變成了荒蕪的田野,最後只剩下漆黑的夜色和零星的燈火。
八個小時的車程,像一場漫長的等待。當列車終於駛入縣城車站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吳俊峰提着行李箱,隨着人流走出車站,一股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帶着山區特有的清冷。他抬頭望了望四周,車站廣場上稀稀拉拉地站着幾個人,公共汽車的站牌下早已空無一人 —— 末班車早就停運了。
“這可怎麼辦?” 吳俊峰皺了皺眉,心裏盤算着。要是在縣城住一晚,稍微幹淨點的酒店至少要兩百元,這對他來說雖然不算多,但一想到能早點見到父母,他就不想多耽擱。他拖着行李箱,沿着車站門口的馬路慢慢走着,時不時地看向路邊,希望能找到一輛出租車。
就在這時,一個穿着軍大衣的中年男人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道:“小夥子,要去哪兒?我送你,價格好商量。”
吳俊峰上下打量了一下男人,他的臉上布滿皺紋,手裏拿着一串鑰匙,身後停着一輛破舊的黑色轎車。“你這是黑車吧?” 吳俊峰有些猶豫,他以前在新聞裏見過黑車司機宰客的報道。
男人連忙擺手,笑着說:“小夥子,我可不是那種宰客的人。我就是附近村子的,晚上沒事出來拉幾個人,賺點零花錢。你要去哪兒?我保證給你算便宜點。”
“我要去青山村,多少錢?” 吳俊峰問道。
男人想了想,說:“青山村離這兒有點遠,平時都要兩百五,今天看你是回家過年,給你算兩百二十元怎麼樣?”
吳俊峰心裏盤算了一下,從時間和經濟角度考慮,包車確實是最劃算的選擇。他點了點頭:“行,220,現在就走。”
坐上黑車,吳俊峰連忙拿出手機,撥通了家裏的電話。電話接通後,父親熟悉的聲音傳來,帶着幾分沙啞:“喂,俊峰,到哪兒了?”
“爸,我已經到縣城了,坐上車了,大概一個半小時就能到家。” 吳俊峰的聲音裏滿是期待。
“好,好,我們在家等你。” 父親的聲音裏帶着幾分激動,“路上注意安全,讓司機開慢點。”
掛掉電話,吳俊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裏滿是感慨。他想起以前每次回家,都要坐十幾個小時的綠皮火車,再轉乘長途汽車,最後還要步行幾裏山路才能到家。現在有了特快列車和黑車,回家的路已經近了很多,可父母卻在不知不覺中老了。
黑車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駛着,車燈照亮了前方狹窄的道路。吳俊峰靠在座椅上,漸漸陷入了回憶。他想起小時候,家裏窮,父母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幹活,晚上還要熬夜織毛衣補貼家用。他和兩個弟弟穿着打補丁的衣服,每天走幾裏山路去上學。那時候,他最大的夢想就是考上大學,走出大山,讓父母過上好日子。現在,他終於實現了夢想,可父母卻依舊住在破舊的磚瓦房裏,過着簡樸的生活。
大約一個半小時後,黑車終於停在了青山村的村口。吳俊峰付了錢,提着行李箱,快步朝着家裏的方向走去。遠遠地,他就看到家裏的燈還亮着,門口站着兩個人影 —— 是父親和三弟。
“哥,你終於回來了!” 三弟看到吳俊峰,興奮地跑了過來,接過他手裏的行李箱。
父親也快步走上前,臉上滿是笑容,卻掩不住歲月的滄桑。他拍了拍吳俊峰的肩膀,聲音有些哽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吳俊峰看着父親蒼老的臉龐,眼眶瞬間溼潤了。他握住父親的手,入手滿是粗糙的老繭,那是常年勞作留下的痕跡。“爸,我回來了。”
走進家裏的院子,吳俊峰環顧四周,心裏滿是熟悉的感覺。院子裏的那棵老槐樹還在,只是樹幹上又多了幾道年輪。破舊的磚瓦房依舊保持着原來的樣子,白牆壁已經完全變黃,有些地方甚至已經脫落,露出了裏面的磚塊。
“媽,哥回來了!” 三弟朝着屋裏喊道。
母親連忙從屋裏跑了出來,她的頭發已經花白了大半,臉上布滿了皺紋,卻依舊精神矍鑠。她一把拉住吳俊峰的手,上下打量着他,眼眶泛紅:“俊峰,瘦了,也黑了,在外面是不是很辛苦?”
“媽,我不辛苦,您別擔心。” 吳俊峰笑着說,心裏滿是愧疚。他知道,自己平時很少給家裏打電話,也很少回家,父母肯定很擔心他。
走進客廳,餐桌上早已擺滿了豐盛的晚餐 —— 紅燒肉、燉雞、炒青菜,還有吳俊峰小時候最愛吃的紅薯丸子。“這些都是你媽今天特意爲你做的,從早上就開始忙了。” 父親笑着說。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開始吃飯。飯桌上,父親詢問着吳俊峰在外面的工作情況,母親則不停地給他夾菜,三弟興奮地說着學校裏的趣事。吳俊峰一邊吃,一邊回答着父母的問題,偶爾也問問家裏的情況。他得知,二弟因爲在部隊表現優秀,被評爲了優秀士兵,今年不能回家過年;三弟這學期的成績提升很快,在班裏排名前十。聽到這些,吳俊峰心裏滿是欣慰。
這頓飯吃了很久,直到深夜才結束。母親收拾完廚房,一家人又在客廳裏聊了一會兒天,才各自回房休息。吳俊峰躺在自己的房間裏,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心裏滿是溫暖。雖然房間很簡陋,卻讓他感到無比的安心。
第二天一早,吳俊峰被院子裏的說話聲吵醒。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間,看到父親正和一個中年男人說話。中年男人看到吳俊峰,連忙笑着打招呼:“俊峰,回來了?我是你王大叔,就住在隔壁。”
吳俊峰認出了王大叔,他是村裏的農民,家裏條件不太好,有兩個孩子正在上學。“王大叔,您好。”
王大叔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俊峰,我今天來,是想請你幫個忙。我家大兒子高中畢業了,在家待着也不是辦法,想讓你幫忙介紹個工作。你在大城市的大公司上班,肯定認識不少人,要是有合適的崗位,能不能給我家大兒子留一個?”
吳俊峰看着王大叔懇切的眼神,心裏泛起了憐憫之情。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家裏也很困難,多虧了鄰居們的幫助,才渡過了難關。現在自己有能力了,也應該幫助一下身邊的人。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集團生產基地廠長的電話。
“李廠長,您好,我是吳俊峰。”
“吳主任,您好!有什麼事嗎?” 李廠長的聲音帶着幾分恭敬。
“是這樣的,我老家有個鄰居家的孩子,高中畢業了,想找份工作。咱們生產基地年後有沒有招收工人的計劃?要是有的話,能不能給安排一個崗位?” 吳俊峰問道。
李廠長連忙說:“有,有!咱們年後計劃擴大生產規模,正需要招收一批工人。您放心,我一定給安排一個好崗位,讓他好好幹。”
“那就麻煩你了,李廠長。”
“不客氣,吳主任,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掛掉電話,吳俊峰對王大叔說:“王大叔,沒問題了,年後讓你家大兒子直接去集團生產基地報到,找李廠長就行。”
王大叔激動得連連道謝:“太謝謝你了,俊峰!你真是個好孩子,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盡管跟我說。”
送走王大叔,父親笑着說:“俊峰,現在你有出息了,能幫襯着村裏的人了。”
吳俊峰笑了笑,沒有說話。他知道,以自己現在的級別,介紹十個八個工人崗位根本不成問題。但他也明白,自己能有今天的成就,離不開父母的養育和家鄉的培養,能爲家鄉做一點貢獻,是他應該做的。
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母親一大早就開始準備年夜飯,廚房裏飄出陣陣香味。下午,吳俊峰和父親一起貼春聯、掛燈籠,家裏頓時充滿了節日的氣氛。晚上,一家人圍坐在電視機前,看着春節聯歡晚會,吃着豐盛的年夜飯,其樂融融。
正月初二,按照老家的風俗,是走親訪友的日子。一早,父母就帶着吳俊峰和三弟,提着禮品,去了外爺外婆家。外爺外婆已經七十多歲了,身體卻依舊很硬朗,還在地裏幹農活。看到吳俊峰一家人,外爺外婆高興得合不攏嘴,連忙拉着他們進屋坐下,拿出水果和零食招待他們。
吳俊峰的舅舅也來了,他有三個兒子,都比吳俊峰年長,以前在村裏都是出了名的 “混混”,對吳俊峰一家也總是不理不睬,生怕他們借錢。可這次看到吳俊峰,他們的態度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臉上堆滿了虛僞的笑容,不停地給吳俊峰遞煙、倒茶,還熱情地詢問他在外面的工作情況,想讓他幫忙給自己的孩子介紹工作。
吳俊峰看着他們虛僞的樣子,心裏有些不舒服,卻還是禮貌地回應着。他知道,這就是農村的人情世故,人一旦有了出息,身邊的人態度就會發生改變。以前他們不理不睬,是因爲怕被借錢;現在他們熱情奉承,是因爲想沾點光。
接下來的幾天,吳俊峰跟着父母走訪了家裏的長輩親戚。每到一家,大家都對他熱情相待,不停地誇贊他有出息,還紛紛拜托他幫忙介紹工作、找關系。吳俊峰雖然有些無奈,卻還是盡量滿足他們的要求。他知道,這些親戚雖然有些勢利,但也是真心爲他高興。
春節假期很快就結束了,吳俊峰原本打算按時回公司上班,可路平卻特意給他打電話,讓他多在家待幾天,陪陪父母。“小吳,你平時工作忙,很少有時間回家,這次就多陪陪父母,公司這邊的事情不用着急。” 路平的語氣很溫和,讓吳俊峰心裏滿是感激。
又在家待了兩天,吳俊峰終於要回平倡市了。臨走前,母親給他裝了滿滿一行李箱的土特產,父親則不停地叮囑他,在外面要好好照顧自己,注意身體,不要太累了。
坐在返回平倡市的列車上,吳俊峰看着窗外漸漸遠去的家鄉,心裏滿是感慨。這個春節,他深刻地體會到了老家的人情世故,也明白了一個道理 —— 錢雖然不是萬能的,但在現實生活中,錢確實能改變很多事情,能讓身邊的人態度發生改變,能讓家人過上更好的生活。
他想起自己剛走出大山時的夢想,想起自己在平倡市打拼的日子,想起蘇曉冉溫柔的笑容。他暗暗發誓,一定要更加努力地工作,不僅要讓父母過上好日子,還要給蘇曉冉一個幸福的未來。他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還會遇到很多挑戰,但他有信心,憑借自己的努力,一定能實現自己的夢想。
列車在鐵軌上飛馳,載着吳俊峰的夢想和希望,朝着平倡市的方向駛去。他看着窗外的陽光,心裏滿是憧憬。他知道,春節過後,集團的並購工作就要正式啓動了,這對他來說,既是挑戰,也是機遇。他已經做好了準備,迎接新的挑戰,創造更好的未來。正如古人所說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他相信,只要自己堅持不懈,就一定能在人生的道路上乘風破浪,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