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認知讓江綿瞳孔微震,她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嚴錚。
那雙深邃幽暗的眼眸,那高挺的鼻梁,還有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雖然昨晚沒看清臉,但這氣息,這體溫帶來的熱度記憶……
絕對錯不了。
昨晚那個像瘋狗一樣把她折騰得半死的男人,就是他!
就是這個剛進門就一臉捉奸表情的嚴錚!
可是……
看他現在的樣子,眼神清明冷冽,完全沒有昨晚那種混沌和狂熱。
難道他斷片了?
還是故意裝作不記得?
嚴錚看着眼前這個瑟瑟發抖的。
她眼裏閃爍着驚恐、疑惑,還有一絲莫名的委屈。
那雙眼睛太淨了,像山澗裏的清泉。
和這屋裏腐敗的氣息格格不入。
嚴錚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脖子上的紅痕上。
刺眼,真他娘的刺眼。
他昨晚連夜急行軍趕回來,路上遇到暴風雪,車拋錨了。
他徒步走了二十裏山路,加上之前的舊傷復發,引發了高燒。
昨晚回到家時,他確實神志不清。
只記得自己進了一個屋子,想要找個地方躺下。
然後……
記憶變得模糊而破碎。
只記得有一具溫軟的身軀,帶着淡淡的香味,撫慰了他燥熱狂躁的神經。
他以爲那是做夢。
是一場在冰天雪地裏臆想出來的春夢。
可現在,看到這個女人身上的痕跡,還有這屋裏殘留的那種曖昧氣息。
嚴錚不是傻子。
那是情欲過後的味道。
但他不確定。
不確定那是自己的,還是這群不省心的弟弟的。
畢竟,嚴猛剛才的話還在耳邊回蕩。
“哪個不懂事的兄弟先嚐了鮮……”
嚴錚心頭火起。
一股暴戾的情緒在腔裏橫沖直撞。
不管是哪個兄弟,動了他名義上的媳婦,都得脫層皮。
至於這個女人……如果她真的不守婦道,那就哪來的滾回哪去。
“沒有?”
嚴錚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挑起江綿的下巴。
那黑色的皮革襯得她肌膚勝雪,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斷。
“沒有什麼?”
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碴子。
“沒有勾引嚴猛?還是沒有跟別的男人睡覺?”
江綿被迫仰着頭,脖頸拉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她能感覺到皮手套冰涼的觸感,激得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個男人太危險了。
他在試探,他在審視。
只要她說錯一個字,可能就會被他扔進雪地裏喂狼。
江綿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
“我是被我爹賣給嚴家的。”
“昨晚我是被鎖在這個屋子裏的。”
“不管發生了什麼,我是被迫的。”
她沒有直接說昨晚的人是他。
因爲她不確定嚴錚的態度。
萬一他爲了維護自己的形象,或者不想負責,直接人滅口怎麼辦?
或者,萬一他真的不記得了,以爲她在撒謊攀咬怎麼辦?
最聰明的方法,是把水攪渾。
利用他的疑心,讓他自己去查。
同時也把自己擺在一個受害者的位置上。
嚴錚盯着她的眼睛。
這女人,倒是有點膽色。
這種時候了,還沒嚇哭,還能條理清晰地爲自己辯解。
不像村裏那些只會撒潑打滾的潑婦。
“被迫?”
嚴錚冷哼一聲,手指摩挲着她下巴上細膩的皮膚。
指腹傳來的觸感好得驚人。
讓他心裏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了。
“那昨晚進你屋的男人是誰,你不知道?”
江綿咬了咬唇,眼神閃爍了一下。
“屋裏太黑,我沒看清。”
“但他身上……有血腥味。”
“還有……風雪的味道。”
每說一個字,她就觀察一下嚴錚的表情。
果然,嚴錚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血腥味。
風雪味。
除了昨晚剛從戰場上下來的他,這嚴家那幾個整天窩在村裏的懶漢,身上哪來的這種味道?
嚴猛身上只有餿味和煙味。
嚴錚的手指猛地收緊。
某種荒謬的猜測在他腦海裏浮現。
難道……
昨晚那個把她壓在身下,不知節制地索取的畜生,真的是自己?
不可能,他的自制力一向引以爲傲。
怎麼可能對一個剛見面的陌生女人做出這種事?
哪怕是藥物或者高燒,也不應該失控到這種地步。
除非……
這個女人對他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嚴錚的目光變得幽深晦暗。
他突然鬆開手,直起身子。
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稍微減輕了一些。
但他並沒有離開,而是當着江綿的面,慢條斯理地解開了軍大衣的扣子。
“嚴猛。”
他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還跪在門口瑟瑟發抖的嚴猛立刻應聲:“哎!大哥!”
“去燒水。”
嚴錚脫下沾着風雪的大衣,隨手扔在炕尾。
露出裏面貼身的軍襯。
那襯衫緊緊包裹着他精壯的上身,肌肉線條若隱若現。
隨着他的動作,襯衫下擺微微上提,露出勁瘦的腰身。
那充滿了爆發力的男性軀體,充滿了荷爾蒙的氣息。
“大哥,你……你要洗澡?”
嚴猛小心翼翼地問。
嚴錚轉過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怎麼?還要我請你?”
嚴猛嚇得一哆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這就去!這就去!”
屋裏只剩下嚴錚和江綿兩個人。
氣氛變得更加詭異和曖昧。
嚴錚沒有再看江綿,他走到那張破桌子前,從行李包裏拿出一瓶跌打酒。
然後坐在那張唯一的板凳上,開始卷袖子。
他的動作很慢,很優雅,但在江綿看來,卻像是在磨刀。
“衣服穿好。”
嚴錚背對着她,冷冷地丟下一句。
“既然進了嚴家的門,不管昨晚是誰,你這輩子都只能生是嚴家的人,死是嚴家的鬼。”
“再讓我看到你跟別的男人拉拉扯扯,我就打斷你的腿。”
這句話,既是警告,也是宣誓主權。
更是變相的承認了她的身份。
江綿鬆了一口氣。
至少,暫時不用擔心被趕出去或者是被嚴猛擾了。
她忍着劇痛,撿起散落在炕邊的衣服,哆哆嗦嗦地穿上。
剛扣好扣子。
嚴錚突然轉過身來。
手裏拿着那瓶跌打酒,大步走到炕邊。
“手伸出來。”
他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江綿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把手藏在身後。
嚴錚眉頭一皺,直接伸手把她的手腕拽了出來。
動作粗魯,卻並不弄疼她。
只見她原本的手腕上,有一圈青紫的淤痕。
那是昨晚被那只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扣住留下的痕跡。
嚴錚看着那圈淤痕,再看看自己的手。
大小、位置,完全吻合。
真的是他。
嚴錚的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一種復雜的情緒涌上心頭。
有懊惱,有愧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食髓知味。
他倒了一些藥酒在掌心,搓熱。
然後覆蓋在她手腕的淤青上,用力揉搓。
“嘶——”
江綿疼得倒吸一口冷氣,眼淚汪汪地看着他。
“疼……”
“忍着。”
嚴錚嘴上凶狠,手上的力道卻悄悄放輕了幾分。
粗糙的指腹摩擦着嬌嫩的肌膚。
那種觸電般的感覺再次襲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一個深沉如海,一個清澈如水。
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火花在噼裏啪啦地炸響。
就在這時,江綿的肚子很不合時宜地發出“咕嚕”一聲。
江綿臉上一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嚴錚手上的動作一頓,他看着她紅透的耳,眼底那層堅冰,似乎裂開了一條縫。
“餓了?”
這一聲,竟然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