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鬱的肉香，從霍家那間破茅草屋裏沖出，肆無忌憚地飄散在村子的上空。
整個霍家院子裏，彌漫着蒸騰的熱氣和誘人的油光。葉蓁蓁看着身前那口新鐵鍋裏，燉得色澤紅亮、汁水濃稠的紅燒肉。大塊的五花肉，肥而不膩，瘦而不柴，醬汁裹着蘿卜和豆角，香氣人。
“娘……這……這是什麼味道啊？”霍小滿仰着頭，小小的鼻翼不停翕動，口水都快流了下來。
“紅燒肉。”葉蓁蓁語氣平穩，盛了一小碗，遞給霍小滿。這孩子從沒見過這種陣仗，看着碗裏油汪汪的肉塊，竟是遲遲不敢動筷。“吃吧。”
霍小滿夾起一塊，小嘴一張，肉塊入口即化。他眼睛一下瞪圓，幸福地閉上眼。
“真……真好吃！”他含糊不清地喊道。
葉蓁蓁看着小兒子享受的模樣，心裏那塊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她看向其他人，霍大壯、霍二柱、霍三胖，還有挺着肚子的雲娘，都直勾勾地盯着鍋裏的肉，喉結不住滾動。
“都吃。”葉蓁蓁掃視一圈，“今天吃飽，明天才有力氣活。”
霍家幾人狼吞虎咽，再也沒有半點拘束。他們這輩子，從未吃過這般美味。
“記住，”葉蓁蓁的聲音壓低，警告，“財不外露。這肉香，是讓你們吃飽的，不是讓葉家那些餓狼聞見的。”
霍二柱狠狠咬下一塊肉，眼裏閃過凶光：“娘您放心，誰敢來搶，兒子就跟誰拼命！”
霍大壯沉默地刨着飯，卻偷偷將一塊最大、最肥的肉夾給了雲娘，眼裏是滿滿的心疼。他娘變了，變得像一個真正的女主人，而他們，是這個家裏，被她庇護的子嗣。
吃過飯，葉蓁蓁見霍大壯一個人在院子裏鼓搗着泥巴，走過去問道：“大壯，你在忙什麼？”
霍大壯憨厚地撓了撓頭：“娘，我看您這新鍋挺沉的，尋思着在灶房旁邊再壘個小灶台，以後一個鍋蒸飯，一個鍋炒菜，就不用來回搬了。”
葉蓁蓁看着他手上的泥灰和他那認真規劃的模樣，心裏贊許。這大兒子，不僅力氣大，還心細，有泥瓦匠的手藝，是個實家。
“好。”她只說了一個字，卻讓霍大壯的臉上露出了與有榮焉的笑容。
灶台的建設，也代表着這個家的改變，正從口腹之欲，延伸到更有效率的常運作。
就在霍家沉浸在紅燒肉的餘韻和對新生活的憧憬中時，肉香早已穿透了村子的每一寸空氣。
王嬸子手裏拿着半個窩窩頭，正蹲在她家門口，聞着那霸道的肉香，“霍家？這瘋婆娘又作什麼妖？”
她起身，快步走向霍家，還沒到院門口，就見霍小滿正從屋裏蹦蹦跳跳地出來，手裏還拿着一塊油光鋥亮的骨頭。
“小滿啊，你手裏拿的什麼好東西啊？”王嬸子故作親熱地攔住霍小滿。
霍小滿嘴角的油還沒擦淨，天真地把骨頭舉起來：“嬸子，這是娘給我吃的紅燒肉！”
“紅燒肉？！”王嬸子聲音都變調了。這荒年，誰家不是省着蕎麥皮吃？紅燒肉？！
她眼珠子一轉，想起昨天葉蓁蓁在牛車上那番話，心裏有了計較。
“喲，你娘可真舍得！”王嬸子嘴上誇着，卻在心裏把葉蓁蓁罵了個狗血淋頭：‘這個喪門星，自己吃香的喝辣的，把幾個兒子餓得面黃肌瘦，還整天把家裏的東西往娘家扒拉！’
她心疼地從懷裏掏出半個黑面窩窩頭，塞給霍小滿：“小滿啊，你娘心大，嬸子可心疼你們，這窩窩頭你拿着，偷偷吃，別讓你娘看見。”
霍小滿手裏還拿着油滋滋的骨頭，看着黑乎乎的窩窩頭，有些迷惑。
就在這時，葉蓁蓁的聲音從院內傳來，尖酸刻薄：“王嬸子，您這會兒倒是有閒心關心我兒子了？怎麼，聽着我家飄肉香，眼饞了？”
王嬸子一個激靈，只見葉蓁蓁叉着腰，倚在門框上，活脫脫就是以前那個討人厭的“惡婆婆”。
“你、你這婆娘，胡說八道什麼！”王嬸子氣得跳腳。
葉蓁蓁哼了一聲：“我胡說八道？您不是最喜歡胡說八道嗎？行啊，既然您愛傳話，那我今天就給您傳個大的。”
她收斂了笑容，換上一副冷冰冰的表情，話卻是對着全村的方向喊的：“我葉蓁蓁今天就把話撂在這兒！從今往後，我跟葉家，恩斷義絕！我那親哥敢拿鋤頭砸我腦袋，我這輩子就當沒這個娘家！”
她指向自己額頭那道新結的傷疤，聲音字字鏗鏘：“我這條命，算是還清了葉家的養育恩！以前他們從我家拿走的，一針一線，我都要連本帶利討回來！再敢上門吸血，我霍家的大門，就直接用刀砍爛他們的狗腿！”
這番話語字清晰，王嬸子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呆愣在原地。
葉蓁蓁抬眼看向王嬸子，鄙夷：“看什麼看？要不是我把霍家那點家底都糟蹋完了，給葉家填了坑，現在我哪能吃上紅燒肉？活該！”
王嬸子被罵得啞口無言，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終也只憋出一句：“你……你這個瘋婆娘！”
她氣呼呼地走了，邊走邊嘀咕，這回是真的把葉蓁蓁的“囂張話”傳遍了村子。
葉蓁蓁看着王嬸子遠去的背影，唇角掛着冷笑。
【輿論戰，第一階段，成功。】
回到家，霍大壯已經把小灶台的雛形壘好了。葉蓁蓁給他遞了一塊肉，看着他狼吞虎咽，心裏盤算着下一步的計劃。
“娘，咱們真的要跟葉家撕破臉嗎？”霍大壯吃飽喝足，有些擔憂地問。
葉蓁蓁拍了拍他肩膀：“不是咱們，是我。從今往後，霍家只聽我的。誰敢再從霍家拿走一粒米，我就讓他拿命來還！”
就在這時，霍小滿氣喘籲籲地沖進來，小臉煞白。
“娘！娘！二哥和三哥……他們在村頭水井旁跟人打起來了！”
葉蓁蓁眉頭一皺，心裏生出不祥的預感。
“跟誰打？”霍大壯。
“是……是張老頭！他罵二哥三哥偷水，還說要……要打死他們！”霍小滿哭喊着。
張老頭？昨天被她嚇跑的張大剛的爹？
“大壯，你留下！”葉蓁蓁攔住霍大壯，“我去！”
她徑直走出院門，朝着村頭水井的方向快步走去。
村頭的水井邊，早已圍滿了看熱鬧的村民。霍二柱和霍三胖衣衫不整，臉上帶傷，被張老頭和幾個壯漢堵在井邊。
“你個小兔崽子！半夜偷挑老子家的井水，還敢不承認？！”張老頭指着霍二柱的鼻子罵道，唾沫星子亂飛。
“我們沒偷！我們是娘讓我們挑水！”霍二柱梗着脖子反駁。
“娘？你那個喪門星娘，還敢讓你來占用村裏的公用井水？這井裏的水，大家夥兒省着都快不夠喝了，你們霍家憑什麼半夜偷偷挑水？這荒年，誰不知道水比命貴！”張老頭越說越氣，一把推搡霍二柱，差點把他推倒。
“就是！霍家早就該滾出去了！”
“喪門星一家！”
周圍的村民也附和，指指點點。
就在張老頭抬手，準備再給霍二柱一個巴掌時。
“住手！”
葉蓁蓁撥開人群，一步步走到井邊，掃過張老頭和他身後的幾個幫手。
她抬手，按住霍大壯正要沖上來的手臂。
“娘……”霍二柱和霍三胖看見她，眼中滿是委屈和希望。
“張老頭，”葉蓁蓁“這井水，什麼時候成了你家的了？”
張老頭看到葉蓁蓁，眼裏冒火：“葉蓁蓁！你個千刀的！你兒子昨天搶了我家大剛的野雞，今天又來偷水，你是真想找死嗎？！”
“野雞？”葉蓁蓁輕笑一聲“這鍋，可比你家那只野雞金貴百倍。至於井水……”
“你家那點糧食，還夠吃幾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