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大榕樹下。
霍二柱和霍三胖像兩尊，直挺挺地坐在樹上，從上三竿一直坐到頭偏西。
過往的村民對着他們指指點點，那眼神裏混雜着同情、鄙夷和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娘到底要我們等什麼？”霍三胖餓得前貼後背，忍不住小聲嘟囔，“這貴人再不來，我怕是要先去見閻王爺了。”
霍二柱一言不發，眼睛盯着通往鎮上的那條土路。
他信娘。
那頓白米飯，那碗小米粥，還有娘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讓他覺着，這個家，或許真的有救了。
就在這時，村子深處的小樹林裏，忽然傳來小孩壓抑的哭聲，還夾雜着幾個半大少年的哄笑。
“嗚……還給我……那是我的……”
是小滿的聲音！
霍二柱和霍三胖臉色一變，同時從樹上彈了起來，抄起手邊的扁擔就往樹林方向沖。
兩人撥開半人高的雜草，只見村裏張屠戶家的兒子張大剛，正帶着三四個半大小子，將霍小滿圍在中間。
張大剛比霍家兄弟小幾歲，但生得人高馬大，手裏正得意地拎着一只撲騰着翅膀的野雞，野雞的腿被草繩捆着，顯然是活捉的。
“哭什麼哭？你個沒爹的野種！”張大剛把野雞拎得更高，滿臉不屑，“這山裏的東西，誰抓着就是誰的！你有本事，再抓一只去啊！”
霍小滿瘦小的身子被推倒在地，臉上掛着淚痕和泥土，伸着小手，絕望地哭喊：“那是我……我守了三天才抓到的……嗚嗚，還給我……”
“還給你？做夢！”一個跟班小子一腳踢在霍小滿伸出的胳膊上，“再敢要，連你一起揍！”
“你們找死！”
霍二柱眼都紅了，怒吼一聲，掄起扁擔就要沖上去。
“住手。”
一道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霍二柱的動作硬生生頓住。
葉蓁蓁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裏，她甚至沒看那幾個欺負人的小子，而是徑直走到霍小滿身邊，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她垂眸，視線落在小滿被踢中的手腕上，那裏有一道清晰的紅痕。
張大剛幾人看到葉蓁蓁，先是一愣，隨即哄笑起來。
“喲，瘋婆子來了！怎麼，小的打不過，老的要來幫忙？”張大剛有恃無恐。
全村誰不知道，葉蓁蓁就是個只會窩裏橫的慫貨，被娘家打了都不敢還手，他們幾個半大小子，本沒把她放在眼裏。
葉蓁蓁拍了拍小滿身上的土，終於抬眼看向張大剛，她的眼神很平靜，沒有憤怒，也沒有謾罵。
“雞，你們可以拿走。”
此話一出，不僅張大剛等人愣住了，連霍二柱和霍三胖都傻了眼。
娘……就這麼算了？
“但是，”
“我兒子，被你們推倒在地，手也傷了，人也嚇着了。這筆賬，怎麼算？”
張大剛嗤笑一聲：“算什麼賬？一個丫頭片子似的賠錢貨，碰一下怎麼了？金子做的？”
“他不是金子做的。”葉蓁蓁一步步朝他走去，“但他是我葉蓁蓁的兒子。”
“看診，得花錢吧？抓藥，得花錢吧？受了驚嚇，得吃頓好的補補吧？這身衣裳蹭破了，得換身新的吧？”
葉蓁蓁在他面前站定，伸出一只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菜市場買菜：“不多，看診抓藥算二十文，壓驚的營養費算十文，新衣裳算十文。一共四十文。現在就給。給了錢，你們就可以帶着雞走人。”
整個樹林靜悄悄的。
張大剛和他的跟班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是什麼路數？
搶了你家東西，不跟你打架，反而跟你要錢？這婆娘是真瘋了吧！
“我、我呸！你訛人啊！”張大剛反應過來，氣得跳腳，“我一文錢都沒有！有本事你打我啊！”
“我從不。”葉蓁蓁笑了，“我只會去你家門口坐着哭，再去裏正家門口躺着哭。就說你張大剛合夥欺負我這死了男人的寡婦，打我沒爹的兒子，打斷了手，以後都不了活了。”
她頓了頓，幽幽地補充道：“我這人，你們也知道，沒什麼本事，就是嗓門大，能從天亮哭到天黑。到時候全村人都來看熱鬧，看你爹張屠戶是怎麼教出你這麼個好兒子的……”
“你……你……”張大剛的臉由紅變白。
他爹最是要面子！要是這瘋婆娘真這麼一鬧，他爹非得打斷他的腿不可！
更何況，葉蓁蓁這套“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流程，全村人都見過，她真得出來！
“算、算你狠！”張大剛咬牙切齒，一把將手裏的野雞扔在地上，扔掉一個燙手山芋，“雞給你！我們走！”
說罷，領着一群同樣嚇破了膽的小子，屁滾尿流地跑了。
霍二柱和霍三胖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切，手裏的扁擔都快握不住了。
不費一兵一卒，不動一拳一腳，就把人嚇跑了？
原來……娘說的“動腦子”，是這個意思！
“娘……”霍小滿撿起那只還在撲騰的野雞，仰起小臉，大眼睛裏還包着淚，卻亮晶晶的，充滿了崇拜。
“回家。”
葉蓁蓁牽起他的小手，轉身。
回到那間破茅草屋，葉蓁蓁讓幾個兒子都出去，只留下霍小滿。
她從袖子裏拿出一個小小的瓷瓶。
【叮！交易成功。宿主購買‘紅花膏’，花費2文。】
她擰開瓶蓋，用指尖沾了點藥膏，塗在小滿手腕的紅痕上，清涼的觸感讓小滿舒服地眯起了眼。
“娘……不疼了。”他小聲說，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着葉蓁蓁，怕一眨眼，眼前這個溫柔的娘就會消失。
這……是在做夢嗎？
他把野雞抱在懷裏，輕輕撫摸着它的羽毛，小聲問：“娘，我們能養着它嗎？它叫……小花。”
葉蓁蓁看着兒子眼裏的期盼，又看了看那只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野雞，沒應聲。
養？
在這連人都吃不飽的荒年，養一只雞當寵物？
她這個CEO的腦子裏，只有兩個字：成本。投入產出比，完全爲負。
“小滿，”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點，“它……是食物。”
就在這時，大兒媳雲娘找了過來，看到院裏的野雞，又驚又喜：“娘，這……有肉吃了？”
葉蓁蓁站起身，將野雞從依依不舍的小滿懷裏拿了過來：“雲娘，你懷着身子，別看這些血腥的。回屋去，晚點就有雞湯喝了。”
雲娘受寵若驚，連連點頭，紅着眼圈回了屋。
葉蓁榛拎着雞，走到院子最偏僻的角落，確認四下無人。
她對着系統開口。
【叮！檢測到可回收物品：野生山雞（活物），重量1.8斤，野外捕獲，肉質緊實，評估價值40文。是否回收？】
40文？比挖一上午野菜還多！
“回收。”
【叮！回收成功，餘額增加40文。當前餘額：108文。】
下一秒，她手中的野雞消失無蹤。
葉蓁蓁打開系統商城。
果不其然，在肉類區，養殖的肉類價格遠低於野味。
【商品：精選飼養大肥雞。】
【重量：約7斤。】
【售價：28文。】
她毫不猶豫地下單。
【叮！購買成功，扣除28文。宿主當前餘額：80文。】
憑空一換，不僅得了一只比原來大三倍不止的肥雞，還淨賺了12文錢！
這系統，簡直是爲她這個頂級商人量身定做的！
她將那只沉甸甸、毛色光亮的大肥雞從系統空間取出，心滿意足地拎着。
然而，當她握着雞脖子，準備效仿記憶裏村裏人雞的模樣時，卻遲遲下不去手。
那肥雞在她手裏掙扎，溫熱的體溫和有力的心跳透過皮膚傳來。
葉蓁蓁，三十五歲的跨國集團CEO，能面不改色地在一天之內讓一家公司破產，卻對着一只雞，犯了難。
她……不會雞。
屋檐下，霍小滿正偷偷地抹眼淚。
他以爲，娘親手裏的，還是他的“小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