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血紅色的文字,如同判決書,冰冷地烙印在終端屏幕上。林晚的呼吸驟然停止,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
【關聯異常個體:‘林晚’、‘陳邙(臨時用戶)’……啓動深層威脅評估……】
它認識他們!這個U盤,或者說U盤背後連接的那個存在,不僅知道他們的名字,甚至給陳邙打上了“臨時用戶”的標籤!這本不是普通的商業機密或家族隱秘,這是直接指向他們身上那詭異“系統”的核心!
恐慌只持續了不到半秒,就被一股更強烈的、破釜沉舟的決絕取代。既然已經被發現,那就沒有退路了!
林晚的手指不再顫抖,她猛地撲到鍵盤前,無視那行刺目的紅字,嚐試輸入最基本的查詢命令,試圖繞過身份驗證,直接訪問U盤內的數據。
“dir”
“ls-a”
“show processes”
命令如同石沉大海,黑色的命令行窗口毫無反應,只有那個白色的光標依舊冷漠地閃爍,像是在嘲諷她的徒勞。
不,不是毫無反應。
就在她輸入第三個命令的瞬間,屏幕猛地一黑,隨即,無數綠色的、如同瀑布般的數據流以肉眼本無法捕捉的速度瘋狂刷屏!不是正常的數據顯示,而是混亂的、扭曲的、夾雜着大量亂碼和未知符號的洪流!它們咆哮着,奔騰着,仿佛要將整個屏幕、乃至整個終端都撐爆!
同時,一種極其尖銳的、仿佛能直接刺入靈魂的嗡鳴聲,從終端內部響起,穿透耳膜,直抵林晚的大腦深處!
“啊——!”林晚痛苦地捂住耳朵,但那聲音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在她顱內共鳴!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綠色的數據流仿佛活了過來,變成一條條冰冷的、帶着粘稠惡意的觸須,從屏幕中伸出,向她纏繞而來!
是攻擊!這個U盤或者說它連接的系統,在她嚐試強行訪問後,發動了直接的精神攻擊!和她腦海中“它”的手段如出一轍,但更加粗暴,更加原始,充滿了毀滅性!
林晚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撕扯,被那些綠色的數據觸須拖入一個無邊無際的、由混亂信息和尖銳噪音構成的漩渦!記憶的碎片,被“它”植入的“真相”,父親的臉,陳邙瀕死時空洞的眼神……所有的一切都在這個漩渦中翻滾、破碎!
“不……!”她死死咬住舌尖,劇痛讓她獲得了一絲短暫的清明。她不能在這裏倒下!陳邙還在樓下生死未卜!她還沒有找到真相!
她用盡全身力氣,試圖去拔掉那個U盤,但手指觸碰到U盤的瞬間,一股強大的電流般的力量順着手臂猛地竄入她的身體!不是物理的電擊,而是一種信息的、認知的、純粹惡意的沖刷!
更多的混亂畫面和聲音強行塞入她的腦海——
【……協議7.3違反……認知污染超出閾值……清理程序受阻……啓動備選方案‘數據同化’……】
【……錯誤綁定個體‘陳邙’……死亡回歸次數:98……穩定性:極低……威脅等級:高……建議:強制回收……】
【……‘淨土’需要純淨……所有異常必須……格式化……】
格式化!
林晚的瞳孔因極致的恐懼而放大。她明白了!所謂的“淨土計劃”,本不是什麼培育天命之子的計劃!它是一個……清理程序!一個旨在清除所有“異常”、將所有不符合其“純淨”標準的存在(包括她和陳邙)徹底“格式化”的冰冷機制!
她和陳邙,就是它需要清理的“異常”!
而那個U盤,就是一個接口,一個執行“格式化”的通道!
“放開她!!!”
一聲暴怒的嘶吼如同驚雷,在書房門口炸響!
林兆安去而復返!他顯然是通過某種監控察覺到了書房的異常,當他看到女兒癱倒在書桌前,身體劇烈抽搐,臉上露出極度痛苦的表情,而終端屏幕正被瘋狂的綠色數據流吞噬時,他臉上的從容和陰沉徹底消失,只剩下一個父親最原始的驚怒!
他幾步沖上前,沒有先去扶林晚,而是直接伸手,狠狠拔掉了那個黑色的U盤!
數據流的沖刷戛然而止。
屏幕瞬間黑屏。
林晚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向前倒去,被林兆安一把抱住。
“晚晚!晚晚你怎麼樣?!”林兆安的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驚慌,他拍打着女兒的臉頰,探着她的鼻息。
林晚劇烈地咳嗽着,眼前一片模糊,大腦像是被絞肉機攪過一樣劇痛混亂,但林兆安拔掉U盤的舉動,以及他此刻毫不作僞的驚恐,讓她殘存的意識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
父親……他不知道這個U盤的危險?還是說……他知情,但沒料到它會直接對“林晚”這個個體發動如此攻擊?
“數……數據……”林晚抓住林兆安的衣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眼神渙散,卻死死盯着那個被他攥在手裏、仿佛燙手山芋般的U盤,“……它在……吃人……”
林兆安的身體猛地一僵。他低頭看着手中那個看似普通的U盤,眼神裏充滿了極度復雜的情緒——恐懼,憤怒,還有一絲……深深的無力感。
他沒有回答林晚的話,而是猛地抬頭,對着聞聲趕來的福伯和安保厲聲喝道:“封鎖書房!所有接觸過這東西的人,全部隔離檢查!通知‘技術組’立刻過來!快!”
他的命令急促而慌亂,與平裏的運籌帷幄判若兩人。
福伯看到林晚的狀態和那黑屏的終端,臉色也是劇變,立刻執行命令。
林晚被林兆安緊緊抱在懷裏,她能感覺到父親手臂的顫抖。混亂和劇痛依舊侵蝕着她的意識,但一個清晰的認知如同冰錐,刺穿了她所有的迷霧。
父親林兆安,或許並非“淨土計劃”的主宰。他可能……也是一個知情者,甚至可能是者或利用者,但他顯然……無法完全控制這個“計劃”,尤其是這個U盤所代表的、那充滿惡意的“清理”機制!
他和他們一樣,都在某種程度上,受制於這個冰冷的、試圖“格式化”一切的“它”!
樓下,被粗暴壓制住的陳邙,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望向書房的方向,嘴角那絲混合着痛苦和嘲弄的弧度,變得更加深刻了。
數據噬身,真相的碎片帶着血淋淋的刺痛,浮出水面。
他們對抗的,或許不僅僅是某個具體的人或組織,而是一個……失控的、擁有自我意志的、冰冷的系統。
狩獵的目標,變得更加龐大,也更加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