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爹,我沒開玩笑。”
我虛弱地扶着門框站起來,目光死死盯着父親的眼睛:
“我真的病了,很嚴重。那匹馬......能不能退了?或者把這嫁妝先緩一緩?我需要錢救命。”
院子裏的空氣凝固了幾秒。
剛從外面回來的母親背着手,眉頭皺成了川字,語氣裏帶着幾分不悅,但依然壓着性子:
“青雲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嫁妝單子都送去尚書府了,現在退馬,你讓的臉往哪擱?咱們老於家的臉還要不要了?尚書大人若是怪罪下來,咱們擔待得起嗎?”
父親也嘆了口氣,走過來想拉我,卻在看到我袖口的血跡時縮回了手,轉而隔空點着我的額頭:
“兒啊,爹知道你身子不爽利。但你想想,好不容易攀上這麼好的親事,要是沒這匹馬撐場面,人家悔婚了怎麼辦?你忍心毀了一輩子的幸福嗎?”
“那我呢?”我眼淚流了下來,“我的命就不是命嗎?”
“你看你,又鑽牛角尖。”父親從懷裏掏出一塊帕子,胡亂給我擦了擦臉,嘴裏說着最軟的話。
“咱們是一家人,什麼命不命的。這樣,家裏還有點碎銀子,大概二三兩,你先拿去抓點普通草藥吃吃。那種名貴的人參,咱們等天嬌結完婚,全家一起想辦法,好不好?你是哥哥,稍微忍耐幾天,啊?”
二三兩。
買我的命。
我看着這三張臉。
一張慈愛中透着算計,一張威嚴中透着冷漠,一張天真中透着殘忍。
他們沒有罵我滾,沒有打我,只是溫柔地讓我去死。
“我累了,我想回房睡覺。”
“哎,這就對了嘛!”父親鬆了一口氣,臉上又恢復了笑容。
“還是我們家青雲最懂事、最識大體。去吧去吧,好好睡一覺,睡醒了就好了。”
這一晚,我咳得撕心裂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片在肺裏刮。
我沒想到,他們對我的算計遠沒結束。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父親就端着一碗熱騰騰的紅糖雞蛋進來了。
“青雲,醒啦?來,爹特意給你做的,趁熱吃。”
他滿臉堆笑,看着我喝了一口,才試探着開口:
“兒啊,今天家裏要布置喜堂,人多眼雜,塵土也大。爹怕嗆着你,要不你去城外的寺廟住兩天?清淨,利於養病。錢爹給你出。”
說着,他塞給我一吊銅板。
我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是在嫌我一個癆病鬼在家裏晦氣,怕沖撞了喜事。
緊接着,他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紙,眼神閃爍:
“還有個事兒,爹得求你幫個忙。你看,這送親的隊伍還差點打賞錢。爹知道你在玉坊還有個玉佩壓在那兒,你能不能......先去當了借給?等以後爹有了錢,雙倍還你!”
那個玉佩,是玉坊的老掌櫃見我可憐,特意賞我的,是我全身上下唯一屬於自己的東西。
見我不說話,他眼圈一紅,竟然開始抹眼淚:
“青雲,爹知道委屈你了。但爹也沒辦法啊,爹這就去給你跪下行不行?”
說着,他作勢就要往地上跪。
這一招,他用了二十年,百試百靈。
我伸手扶住了他,手指冰涼。
“爹,你別跪。”
我看着他,眼神空洞:“我給。我都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