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裏的燈忽明忽暗,兩個壯漢的影子在牆上拉得老長。
阿柚抱着比她腦袋還大的開山儺面,小小的身子緊緊護着,圓溜溜的眼睛盯着面前兩個大人。
“小丫頭,把面具放下,我們不傷你。”光頭壯漢盡量放軟聲音,但凶相還是從嘴角露出來。
“不放。”阿柚搖頭,小辮子跟着晃,“面具影子說你們是壞人。”
矮個子壯漢不耐煩了,伸手就要搶:“跟個三歲娃廢什麼話!”
就在他的手要碰到面具的瞬間,祠堂裏的溫度驟然下降。
阿柚看見,從窗戶縫隙裏鑽進來一縷黑霧,那黑霧扭動着,變成無數細小的觸手——正是坤哥二樓窗戶裏那個“食氣邪祟”的分身。
觸手悄無聲息地纏上兩個壯漢的腳踝。
“嗚……”阿柚懷裏的儺面微微發燙,老祖宗虛弱的聲音在她腦海裏響起,“孩子,它怕你識破它……借勢嚇走他們……”
阿柚眼睛一亮。
“啊!”她突然指着矮個子壯漢的小腿,聲音又脆又亮,“面具影子咬你啦!你看,它張嘴巴了!”
矮個子壯漢下意識低頭,明明什麼也沒看見,卻感覺小腿一陣刺骨的冰涼,像被冰塊突然貼住。
“什麼玩意兒?!”他猛地跳起來。
光頭壯漢也感覺腳踝被什麼東西纏住了,冰涼滑膩,還在往褲腿裏鑽。他想起白天阿柚指着坤哥窗戶說的“長着好多手的大影子”,後背瞬間冒出冷汗。
“這祠堂……邪門!”光頭聲音發顫。
阿柚趁機又喊:“它說它餓了好久,要把你們都吃掉!”
話音未落,矮個子壯漢感覺那冰涼的東西已經爬到了膝蓋,他再也繃不住,慘叫一聲:“有鬼啊——!”
兩人連滾帶爬沖出祠堂,連手電筒都丟了,消失在夜色裏。
祠堂恢復安靜。
阿柚鬆了口氣,輕輕摸着儺面:“老祖宗,他們跑啦。”
“做得好……”老祖宗的聲音更虛弱了,“但那個邪祟……嚐到了恐懼的滋味……會更貪心……”
果然,那縷黑霧沒有追出去,反而在祠堂裏盤旋一圈,最後停留在阿柚面前,觸手試探性地伸向她的臉頰。
阿柚不躲不閃,眨巴着眼睛看它。
黑霧似乎愣住了——這孩子不怕它?
“你也餓了嗎?”阿柚小聲問,“說,餓肚子很難受的。”
黑霧的觸手停在半空。
“可是你不能吃別人的害怕,”阿柚認真地說,“吃了會肚子疼。我明天帶饅頭給你,好嗎?”
黑霧僵持了幾秒,突然“嗖”地縮回窗戶縫,消失不見了。
阿柚抱着儺面,慢慢走到供桌前,踮起腳尖想把它放回原位。可桌子太高,她夠不着。
“我來幫你吧。”
阿柚嚇得一轉身,看見阿明站在祠堂門口,手裏的相機鏡頭蓋還沒蓋上。
“哥哥你沒走?”阿柚驚訝。
“我……我回來拿三腳架。”阿明走進來,幫她把儺面放好,眼神復雜地看着阿柚,“阿柚,你剛才……在跟誰說話?”
阿柚歪着頭:“面具影子呀。”
“就是……你看得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嗯!”阿柚用力點頭,然後指着剛才黑霧盤旋的地方,“剛才那裏就有一個,黑黑的,有很多小手。它很餓,但阿柚說不可以吃別人的害怕。”
阿明背脊發涼。他想起阿柚白天指着坤哥窗戶說的話,想起剛才兩個壯漢莫名其妙的驚恐逃竄,又想起自己拍民俗資料時聽過的那些古老傳說……
“哥哥,”阿柚扯扯他的衣角,眼睛在昏暗光線下亮得出奇,“你能幫阿柚畫格子嗎?老祖宗教我跳格子,說可以保護祠堂。”
阿明看着這個三歲小女孩認真的臉,心裏某個地方被觸動了。
“好。”他蹲下身,“畫在哪裏?”
“祠堂門口!要畫很大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