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強撐着一口氣,抬起下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抖:
“是我。程北堂,我們談談。”
程北堂居高臨下地看着這個只到自己口的。
太白了。太嫩了。
在這西北的風沙裏,她就像個一捏就碎的瓷娃娃。
這種女人,在戈壁灘上待不過三天。
“談什麼?”程北堂從兜裏摸出一盒被壓扁的煙,叼了一在嘴裏,卻沒點火,眼神玩味地看着她手裏捏皺的紙,“那是啥?情書?”
周圍的士兵發出一陣低低的哄笑。
蘇懷瑾臉漲得通紅,那是羞憤的。
“這是離婚申請報告!”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張紙猛地舉到程北堂面前,聲音清脆:
“這門婚事是包辦的,沒有感情基礎!我不承認!你也別想我會跟你過子!籤字,我要回京市!”
哄笑聲戛然而止。
整個大門口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向自家團長。在西北軍區,還沒人敢這麼跟程北堂說話。上一個挑釁他的敵特分子,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程北堂垂眸,看着面前這張薄薄的紙,又看了看蘇懷瑾那張因爲憤怒而格外生動豔麗的小臉。
他沒有暴怒,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他伸出兩手指,夾住那張離婚報告。
“離婚?”
程北堂冷笑一聲,那笑意不達眼底:
“蘇同志,你以爲部隊是你家後花園?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我……”蘇懷瑾被他的氣場壓得有些窒息,“無論如何,這婚必須離!我不喜歡這裏,也不喜歡你!”
直白。傷人。
要是換個男人,估計自尊心早就炸了。
但程北堂只是不屑地嗤了一聲。
“正好。”
他鬆開手,任由那張紙被風吹得譁啦作響。
“我也嫌煩。嬌滴滴的大小姐,我程北堂伺候不起。”
說完,他轉身就走,對身後的警衛員丟下一句:
“小張,既然她要走,等手續辦完就送她回火車站。”
蘇懷瑾眼睛一亮,沒想到這麼順利?這男人雖然看着凶,倒也挺痛快。
“是!”小張苦着臉應道,隨即又看了看天色,“可是團長……最後一班回市裏的火車早就開了,而且天馬上就要黑了,這時候出車……路上全是狼群,不安全啊。”
程北堂腳步一頓。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天邊迅速吞噬光明的黑暗,又看了一眼站在風中瑟瑟發抖的蘇懷瑾。
西北的夜,溫度降得極快。
剛才還熱得冒汗,現在風一吹,蘇懷瑾只覺得一股涼意鑽進骨頭縫裏。她那單薄的裙子,本擋不住這入夜的寒氣。
“那就沒辦法了。”
程北堂沒什麼耐心地嘖了一聲。
他大步折返回來,在蘇懷瑾驚恐的目光中,直接彎腰,單手拎起她那個死沉的大皮箱,就像拎一袋棉花一樣輕鬆。
“跟上。”
只有兩個字,不容置疑。
蘇懷瑾愣住了:“去……去哪?我要離婚!”
“想喂狼你就自己走。”
程北堂頭也不回,聲音冷硬得像石頭:
“這麼晚了,沒車,沒人送。要麼進來睡覺,要麼在門口喂狼。你自己選。”
說完,他扛着箱子徑直往家屬院的方向走去。
蘇懷瑾氣得跺腳:“程北堂!你這是非法拘禁!你……”
“嗷嗚——”
遠處的荒野裏,適時地傳來一聲淒厲的狼嚎。
蘇懷瑾渾身一僵,剛才那頭血淋淋的死狼畫面瞬間浮現在腦海裏。
她嚇得小臉煞白,哪還有半點剛才提離婚的氣勢。
看着那個男人越走越遠的背影,她咬了咬牙,提起裙擺,踩着高跟鞋,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