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可從甄宓這邊着手,稍稍攪動他們夫妻間的平靜,給曹丕添些煩憂。
“二嫂是來散步舒心?”
“嗯。”
“小弟陪二嫂走一段可好?”
“那……也好。”
甄宓略作遲疑,終究應下。
既然遇上,再刻意回避反倒顯得刻意了。
夜色寧靜,二人並肩漫步園中。
“二嫂似有心事?”
曹沖輕聲探問,“還是爲了先前那事?”
“嗯。”
甄宓眉心微顰,容色沉鬱。
既然曹沖已然知曉,她也無須再遮掩這個話題;此刻的她反而想與人聊聊,一吐心中鬱結。
“叡兒已有好些時……未見過你二哥了。”
甄宓話語間微微一滯。
曹沖當即會意——同住府中,豈會許久不見?
甄宓真正想說的,怕是曹丕已多時未曾踏入她房中。
司空府邸廣闊,堪稱宮殿群落,每人皆有充裕的生活空間。
曹丕身邊自然不止甄宓一位女子,尚有其他侍妾相伴左右。
大約看出曹叡並不太像自己之後,曹丕就再沒有踏入甄宓住處一步。
“依我看,二哥和二嫂應當坐下來,把話都說開了。”
曹沖提出自己的想法,“這件事原本也不是二嫂的過失,說清楚了就好。”
“那時二嫂還是袁熙的夫人,難道能拒絕夫君的要求嗎?”
聽着曹沖說得如此直白,甄宓臉上微熱,卻也聽出他是在爲自己說話。
“後來二哥進了鄴城……納了二嫂。”
曹沖說着攤了攤手,“以二嫂一個弱女子之身,又能如何推拒呢?”
“走到今這一步,二嫂本身並無錯處,反倒是二哥自己行止有虧,如今卻回頭怪罪二嫂,實在沒個道理。”
曹沖言語間帶着不平,“二哥這樣,既不負責任,也少了該有的擔當。”
這話說得幾近直白,但落入甄宓耳中,卻覺得暢快,更認爲曹沖說得在理。
她本就無錯。
曹沖的話正觸動了甄宓心中所想。
中鬱結稍舒,然而甄宓並不願在此事上多談,終非值得炫耀之事,便轉言道:“聽說倉舒今在銅雀台寫下妙文,可有此事?”
身爲曹丕正妻,甄宓本有資格登上銅雀台,只是曹丕不願攜她同往,她也只能從旁人間得知一二。
“讓二嫂見笑了。”
“哪裏的話,倉舒既然能勝過子建,必然有過人之處。”
甄宓由衷稱贊道。
她素來喜愛文章,出身世家,自小受過熏陶。
對於曹植的文才,甄宓也向來了解,甚至頗爲欣賞。
若不是這般,後世也不會流傳那番牽扯三人的風月傳言了。
如今聽說曹沖竟然能壓過曹植一頭,甄宓不禁來了興致。
曹沖本要謙虛幾句,可一想到那段所謂“三角之戀”
,腦海裏便不由自主地浮出一篇文章——正是那篇流傳千古的《洛神賦》。
念及白天曹丕三兄弟與自己爲難,又想到這篇賦文尚未問世,曹沖嘴角悄然浮起一絲玩味的笑意。
拿了曹植的文章,去撩撥曹丕的妻子,這事兒想想就覺得有意思極了。
“說來也是湊巧,”
曹沖開口說道,“方才見到二嫂,突然文思涌動,頗有佳句浮現心頭,不吐不快。”
“哦?”
甄宓輕輕抬眉,“倉舒何不吟誦一番,也讓嫂子見識見識。”
“就怕詞句有所唐突,冒犯了二嫂,反倒顯得我輕狂。”
曹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神態靦腆,肚裏卻是另一番心思。
“無妨。”
甄宓只道他是少年羞怯,“嫂子也不深通文墨,只當閒趣聽聽便好。”
閒趣?我這邊倒是挺樂,就不知你今夜能否安睡了。
“那小弟就獻醜了。”
“我靜心傾聽。”
**第【31】章 宓心紛亂夜難眠,丕星夜訪司馬門**
“翩然若驚飛之鴻雁,婉轉如遊走之蛟龍。
容光勝秋之菊,風姿似春鬆之茂……”
清皎月華之下,曹沖望着眼前的二嫂,一字一句背起昔學堂裏記下的《洛神賦》。
他特意略去前後鋪敘,只挑描摹神女容貌身姿的段落吟誦。
不得不說,曹植當真才華橫溢。
這段文字辭采華美,意境空靈,從雲鬢到玉足,處處着墨,將女子所能贊嘆之處寫得淋漓盡致。
此時的甄宓,怔怔望着曹沖,朱唇微啓,一時竟忘了以袖遮掩。
其一,《洛神賦》詞句絕豔,瞬間攝住了她的心神。
其二,曹沖方才明言,是因見了她方有這番靈感。
這便意味着,文中那風華絕代的神女,所指的竟是她自己。
‘倉舒怎能如此……這寫的是我嗎……’甄宓心緒頓時紛亂起來。
“我悅慕她的淑靜美好啊,心神蕩漾難以平靜。
苦無良媒傳達衷情啊,唯有托付清波寄送話語……”
曹沖繼續背誦下去。
聽到這一句,甄宓渾身不由自主地一顫,雪白的臉頰霎時染上紅暈,只覺得面龐發熱,周身也隱隱燙了起來。
這話又是什麼意思呢?
傾心於她的嫺雅美好,心起伏難以安寧。
因爲沒有合適的媒人傾訴心意,只能借着流水微瀾傳遞情思。
連“良媒”
都說出來了,甄宓聽了怎能不羞?怎能不慌?
“哀嘆人與神殊途阻隔啊,怨惜盛年之約難成。”
落入甄宓耳中,這一句讓她想得愈發深遠。
‘倉舒這是在說人神相隔,文中的男女終難相守……難道在暗指你我之間的身份之別嗎……’甄宓已然徹底將自己當作了賦裏的洛神。
先是恨無良媒可托,再是因身份懸殊難以相依——
甄宓越聽心越亂,仿佛曹沖筆下所寫,正是兩人之間不可言說的情愫。
“我有些倦了!先回房了!”
不等曹沖誦完全篇,甄宓便慌亂地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沒入夜色之中。
望着甄宓匆匆逃離的模樣,曹沖嘴角那縷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低語道:“今夜怕是要睡不着了罷。”
言罷,他悠悠哼起調子,步履輕快地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另一處。
甄宓匆匆回到房中,那股猶如“做賊心虛”
的忐忑才漸漸平復些許。
“怦、怦、怦……”
心跳依然急促,仿佛要從喉間躍出。
雖然方才什麼也未發生,但面對曹沖那如同傾吐心跡般的文章,她心中仍無法抑制地涌起某種類似“背德”
的罪疚感。
心似小鹿亂撞,一篇賦文攪得她意 ** 迷。
兒子曹叡早已睡熟,一旁有侍女照看着。
甄宓急急躺下,將被子裹得緊緊的,蜷起身子,仿佛這般能換來幾分安心。
她閉目欲 ** 自己入眠,把方才的一切拋諸腦後。
夜幕已深,甄宓卻久不能寐。
每當閉上雙眼,曹沖的身影便悄然浮現在她腦海之中,更伴隨着那篇詩文的繚繞回響。
那份文字便如同刻印在心頭一般,難止往復、盤桓糾纏。
玉榻之上,她輾轉煎熬,徹底失了睡意。
若不是曹丕早已未踏足此處,這般心神不寧的情狀,想必難以瞞過他目光的審視。
這一夜,那雙眼究竟落在何處?
此刻,曹丕正身處在曹植院內,兄弟三人正相對而坐。
空氣中凝滯着沉悶與不甘,原本意欲借銅雀台之會挫一挫曹沖銳氣的謀劃,竟成泡影。
非但未顯風頭,反叫那曹沖占盡風采;此局一失,三人便似寸鐵遮面一般,無端處了幾分微醺難言的窘態。
尤其令曹植心旌搖動,幾陷消沉。
此刻的他面色枯槁、氣息衰弱,連作祟都無法鼓起。
詩文較量原本已是自己的領域所在,卻被突如其來壓過一頭,讓他倍感破防。
幾番權衡都是腹心之間酸冷難耐,皆在一筆一彎之間作了難以言表的苦澀。
“休作此番無魂的模樣!”
曹丕口中吐露幾許整力的聲響:“難道他才能有橫戟於此的可能,你就若此萎困無聲?難道任他一番輝煌,我們默然杵立不成?”
?
曹彰立刻咬牙切齒:“我思還是料其剪除爲好!”
想到當初他與孫尚香那段錯過的婚約,他至今耿耿無從消解。
縱然後來只是嫁予孫權家族遠方的孫賁之女,曹沖本不會成爲關鍵與足取的聯結。
然而曹彰執念如扣心節,單方面認定奪妻之仇已然印於其身,執意不願就此罷休。
“切記勿妄言。”
曹丕凜然攔阻道:“朝明終究乃是丞相恩權之下,若真想冒此舉禍而行其未跡,屆時恐將連觸主公膝下之考辨,無異自獲死路,誰庇雲護!”
“戰邊哪有不危之行?若是臨終塞漠間,誰都不得端細勘視啊!”
見長兄加以阻攔,曹彰脆換了一番口風意態強硬說道。
作爲少壯子親悍多已結恃男的氣象之人,此番隨征將軍成條闊綽沖沙敵,必定覓而封陣中難得之處設壇設險之計,直接制曹沖以盡其舊緒未盡之意恨而已。
“兄長,三思之後爲宜!”
聽曹彰這方向赫然透現濃赤奪位刻世的心害,曹植略爲收斂勸道。
“何須憂戚他爲父脈親戚庶的界限之意…”
話音陡轉,曹彰怒斥斥說道:“身爲人者爲同枝中宿,到底理覺端哪能見己退角避至委羞而不成勢!”
聽聞他這樣的舉觴想擊滿皆在敘述銅雀台對論文詞一局中那些波瀾錯魂的交錄言辭,曹植便是徹底無言以對了。
“此子屆時赴戰,終不外置身丞相之眼所能視所圈張羅得之處,固待其舉必得從身邊俯傍神會。
哪裏有那麼輕易展定計劃的機遇可獲…”
曹丕聞言才輕輕搖頭略露一抹狐疑波瀾,對這番計形直言不言之數近三否分。
“要得人得亦雲居分機遇。”
曹彰然狀固執答道,“若思之遇中而有不得輕忽,我定蹈裂其策!又豈肯作事若何情懦志迷自罷待呼?”
聞及三人暗說這般微妙情切不言防掛的語氣圖觀。
後乃於感致之餘:究竟是否暗合是容了遠距離旁視的征率?稍經悄察了並未出又詞,哪怕暫其滿布警惕含照待切隔裏而已就且緩緩垂面靜定自己手中杯盞將斟注的目光繚繚呈。
過了片刻息較未得,諸人當即沉眠上涼以待已耗之時節,遂逐各自散座去庭院涼間靜深幾踱處安歇下來。
聽聞守門廝掌請進傳言:“稟公子,便是那著見司馬爺派遣了寄簡急報,懇請公子一臂之力急速赴傳議片;容即覆乘行往謁也急切!”
曹丕略一照眉端張瞧遠眼下昏青天色之索然、首腦中初想系意等此事於翌始儀便回。
後終因常裏如接在司馬樓和才之間,易覺其中有情弦略爲存之憑虛思忖當續三聞要訊開之事緊要,當刻起而決袖踏行,步子穩穩邁司馬詣住所別往而去。
隨着他暫別了侯亭層背之上境那片僅局封人的一遙。
原潛沒入長街,明月淡淡映照遠暮低首明快的弧彩處懷迷解。
步伐一消逝去了凡沉重轉得清澈入潛漸微動響:這其中的神量感覺在他將及隱深行體之下,幾似對內心一處鬆順放紆以片容境,使得心情淺快寬鬆幾縷細絲交實之境相接端切也調顫結染彩上般輕盈透印出的模樣悄然蕩漾周圈遠處隱調涵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