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來我真不是親生的
只有頭頂老吊扇還在不知疲倦地“吱呀吱呀”轉着,帶動着昏黃的燈光在幾人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牆角那幾個紙扎童男童女,依舊咧着紅豔豔的嘴巴,像是在無聲地觀看着這出突如其來的認親大戲。
徐長生捏着那份輕飄飄卻仿佛有千斤重的鑑定報告,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一點小小的沖擊。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有點,最終只發出一個無意義的音節:
“......啊?”
他沒有立刻回應陳青青那充滿期盼和淚水的目光,也沒有理會徐衛國那試圖保持鎮定卻難掩激動的神情。
他需要先確認一件事,一件至關重要的事。
他默默地轉過身,背對着那幾個人,從沙灘褲口袋裏掏出手機。
手機殼是養母親手給他縫的,上面還繡了個歪歪扭扭的平安符圖案。
他劃開屏幕,找到通訊錄裏那個備注爲“老爹”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停頓了一秒,然後按了下去。
電話接通得很快,聽筒裏傳來一個中氣十足、帶着點背景雜音的男聲,像是在某個熱鬧的集市。
“喂?長生啊,咋啦?這個點打電話,鋪子裏有啥搞不定的?”
是養父徐晃的聲音,聽起來心情不錯。
徐長生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但他開口問出的話卻直截了當,像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老登.....”
他習慣性地用了這個帶點調侃的稱呼,“我問你個事,你跟我實話實說......我,是不是不是你親兒子?是你們領養的?”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連背景的嘈雜聲都好像被按了靜音鍵。
過了好幾秒鍾,徐晃才帶着明顯的驚訝和遲疑反問道:“......臭小子?你......你聽誰胡咧咧的?你怎麼會突然問這個?”
聽到養父這個反應,徐長生心裏基本有數了。
他反而鬆了口氣,至少養父沒有直接否認。
他繼續用平穩的語調追問:“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你就說,是不是真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的徐晃又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嘆了口氣,聲音變得低沉了些,帶着點回憶的意味:
“唉......長生啊,我們本來沒想瞞你一輩子,打算等你再大點,成家立業的時候再告訴你的......既然你現在問起來了......”
徐晃頓了頓,繼續說道:
“是,你不是我和你媽親生的。我和你媽......我們倆因爲一些特殊的原因,嗯,跟我們的體質有關,算是玄門中人的一點代價吧,注定這輩子不會有自己的孩子。”
徐長生的養父母是撈陰門紙扎一脈的傳人,這個徐長生早就知道了,他自己也學了這門手藝,甚至青出於藍。
所以他明白養父說的“體質”和“代價”是什麼意思。
徐晃的聲音繼續從電話裏傳來:
“那都是十五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我們想要個孩子,就去咱們H市的孤兒院看看有沒有合眼緣的孩子。就在那兒,我們看到了你。
聽孤兒院的阿姨說,你是前陣子被公安從一個拐賣團夥那裏解救出來的,具體是哪兒的人,當時也查不清了,你那時候大概三歲,小小的一個,看着特別安靜,也挺......惹人憐的。”
“更巧的是,你當時脖子上就掛着個小小的玉牌,上面刻着‘徐長生’三個字,你也說不清自己叫啥,院裏就暫時跟着玉牌叫你徐長生。嘿,這不就跟我們老徐家姓對上了嗎?我和你媽都覺得,這真是緣分天注定,一眼就相中你了,很快就辦了領養手續,把你帶回了家。”
說到這裏,徐晃的語氣忽然帶上了一點後怕:
“不過啊,說來也怪。領養手續辦完那天,我們帶你離開孤兒院,你本來挺安靜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要跟我們回家了,特別高興,邁着小短腿就笑着朝我們跑過來。
結果......唉,當時院裏有個鏽跡斑斑的鐵柱子,上面不知怎麼有個鐵片翹起來了,你光顧着跑,沒看路,一下子就撞上去了!”
徐長生聽到這裏,下意識地抬起手,用指尖摸了摸自己右邊眉骨上方那道淡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白色疤痕。
原來這疤是這麼來的。
徐晃的聲音帶着心有餘悸:
“我的天呐,當時可把我們嚇壞了!那鐵片正好劃在眉毛上頭,血流了不少!要是位置再低一點點,往下偏一厘米,你的眼睛就......唉,現在想想都後怕!真是萬幸,真是祖宗!”
“你當時就疼得暈過去了。我們趕緊把你送到醫院,縫了好幾針。好在孩子恢復快,沒留太明顯的疤。
可奇怪的是,等你醒過來之後,好像就把在孤兒院之前的事情,連帶着被拐賣受的驚嚇,都給忘得一二淨了。醫生說是受了驚嚇和撞擊,有點輕微的腦震蕩,導致選擇性失憶。”
徐晃嘆了口氣:
“我們看你忘了以前那些不好的事,覺得也許不是什麼壞事,加上你也認我們,跟我們親,我們就商量着,索性就不提孤兒院這茬了,就當你是我們親生的孩子來養。
不過說來也怪,你醒來之後,性子倒是變了不少,以前看着挺安靜內向的一個娃,變得皮實多了,也開朗多了,鬼主意一個接一個。”
最後,徐晃帶着點試探的語氣問:
“長生,你......你是不是想起什麼小時候的事了?還是遇到什麼人了?”
徐長生握着電話,聽着養父絮絮叨叨的講述,腦海裏卻不受控制地翻涌起另一段截然不同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