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舒意捕捉到他落在自己睡衣上的眼神,連忙解釋:“不是我這種,我有浴袍,寬大一點的那種。”
沈欽聿這才放心地點頭:“好,謝謝!”
關舒意再次折回她的衣帽間,取了一件白色棉質睡袍,夏末初秋款,版型寬鬆。
她拿着浴袍回到客廳,遞到沈欽聿面前:“這件,你應該能穿。今晚先湊合一下吧!”
“謝謝!”沈欽聿又道了一次謝。
他接過睡衣時,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她的指尖,溫熱的觸感短暫交匯,兩人都微微一頓,又極快地收回手,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那帶着對方溫度的指尖,像是過了電流一樣,殘留着一絲酥麻。
“那你先洗漱,我在房間,沒睡,你有什麼需要隨時喊我。”關舒意囑咐,臉頰卻悄悄升了溫。
好像,有點太沒出息了!
不就是碰了個指尖嗎?
沈欽聿頷首:“沒什麼需要的,你早點休息。”
“那好!”關舒意轉身,快步回了房間,順帶關上了門。
沈欽聿看着那道略顯慌忙的身影消失在門後,又垂眸看了眼自己剛才觸碰到她的指尖,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他的這位新婚妻子,好像,還挺有趣的!
羞羞答答的!
沈欽聿在進客浴前,打了個電話出去。
九月末的天氣雖不至於酷暑難耐,但身上這身衣服,他不可能連穿兩天。
羅鈞的動作很麻利,半小時不到,就將淨的衣物送到了沈欽聿給他的地址門口。
按照沈總要求,他沒敲門,沒按門鈴,發了一條消息便離開了。
【沈總,你要的衣服給你放在門口了。】
後面還附帶了一張白色紙袋穩穩立在門口的照片。
沈欽聿回了一條:【辛苦了。】
隨後去門口取了袋子。
他推開客房門時,卻意外發現床頭櫃上放了一杯水,飄着淡淡輕煙。水杯上貼着一張淺藍色的便利貼。
沈欽聿帶上房門,走過去取下便利貼。
上面字跡娟秀工整:如果還是頭痛,可以吃了藥再睡。不過這藥治標不治本,還是得去看醫生。
杯子旁邊還放着一粒橙色的膠囊粒。
膠囊是從整片包裝上單獨剪下來的,讓沈欽聿心頭一暖的是,邊緣被修剪得整齊圓潤,沒有一絲尖銳的棱角。
沈欽聿用指尖輕輕摩挲着那刻意被修剪的圓角,心裏又漾開一陣細密的漣漪,連帶着太陽的鈍痛都淡了幾分。
關舒意是不是把他當成沈筠洲了?
他已經是三十歲的人了,而不是三歲,難不成還會被那尖銳的膠囊包裝劃破皮?
再說了,以前在部隊執行任務,什麼樣的荊棘釘刺、刀割擦傷沒經歷過,這點尖銳的包裝邊角,於他而言,本不值一提。
可偏偏,她能細致到這個程度!
沈欽聿端起那杯七分滿的水,此刻溫度正好,杯壁內側上方的空白處已經凝成了米粒大小的水蒸氣滴。
顯然,先前定是一杯滾燙的熱水,算着他洗完澡的時間,恰好涼成了入口適宜的溫度。
熱水的溫度順着掌心蔓延開來,心底某處,像是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當當。
沈欽聿吃了那粒膠囊,悶了兩大口溫水。
可喉嚨裏卻莫名躥起了一絲澀感,卻不是缺水的感覺,反而像是某種情緒需要迫切得到滿足一樣。
他動了動喉結,指尖下意識探進換下來的西裝褲兜,摸出了一盒煙。
是了,他是想抽煙了。
應該只是這樣!
可抬眼環顧這間客房,便又打消了念頭。
關舒意這套房子裝修風格是極簡的米白,白色配色。
次臥也是,整體一白色爲主,就連床上用品都是暖白暖白的顏色,淨整潔,看不出一絲雜質。
這裏沒有煙灰缸,也沒有可供透氣的大陽台,他不願破壞這份整潔。
沈欽聿喉結滾了又滾,終是將煙盒擱在了床頭櫃上,壓下了那點念想。
按照以往的習慣,第二天的衣服,他都會提前清空口袋裏的東西。
摸出了打火機,鑰匙,手串……
手串!
沈欽聿驀地一頓,這才想起,這手串是沈筠洲塞他手心裏的。
晚上吃過晚餐,從西餐廳出去的時候,沈筠洲說他累了,想要爸爸抱抱。
沈筠洲是一個很懂事聽話的孩子,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他基本都會嚐試着自己做,沈欽聿也很寵他,他說要抱抱,他便彎腰將他單手抱在了身前。
結果那小團子卻圈上他的脖子,湊到他耳邊小聲說:“爸爸,媽媽今天中午來看我的時候,把她的手串留給我玩了,你待會兒幫我還給媽媽好不好?”
“嗯?”沈欽聿蹙了蹙眉,“你爲什麼不自己還?”
“爸爸,你就幫我還一下吧!”小團子用鼻尖蹭了蹭沈欽聿的臉,“爸爸,拜托拜托啦!”
末了,還不忘鄭重其事地叮囑:“爸爸,你一定要親自給媽媽戴上喲!”
“媽媽的手又白又嫩,戴上這糖豆一樣的小手串,特別好看,就像是彩虹落在了仙女手上一樣。”
沈欽聿拿着那串手串,指尖輕輕摩挲着珠子表面。
確實像是彩虹的配色,珠子顆顆晶瑩剔透,細細一看,每一顆都帶着細細順順的毛流感,流光溢彩。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珠子,只是覺得還挺好看的。
沈欽聿拿了手機拍照識圖,才知道,原來這個叫兔毛水晶,市場價在幾塊到幾千塊一克不等。
沈欽聿又翻了翻相關的鑑賞帖子,對照着手裏這串的品相看,克單價怕是要在五百左右。
他輕輕掂了掂手串的重量,粗略一算,這一串竟要值萬把塊錢。
她還真是舍得,近萬塊的東西,竟能順手就扔給一個三歲小孩把玩,也不怕給她搞丟了!
主臥裏的關舒意,才剛寫完記睡下。
今天寫的是:
9月26,天氣晴。
沈欽聿有一個兒子,叫沈筠洲,小家夥白嫩的,特別像個小糯米團子,軟乎乎的很招人疼。
今天,一大早就見他蹲在醫生辦公室門口,巴巴地等了很久,就只爲了親口問我一句“關阿姨,你喜不喜歡我?”
當他用帶着期待和忐忑的目光看着我,喊我“媽媽”的時候,我忽然覺得,“十月懷胎”是成爲母親的必經之路,卻不是定義母親的唯一標尺。
我未經歷過孕育生命的艱辛,可看着他眼底純粹的信任與依賴,我忽然生出一股勇氣,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回應這份突如其來的親昵。
沈筠洲的爸爸媽媽是英雄,未來他們不在的子裏,我想用我的真誠去撐起他的童年。
另外,沈欽聿,他好像是一個很不錯的人。
真誠,坦誠,好像還有一點點溫柔,至少在對沈筠洲的時候,他眉眼都是溫柔的。
還有,他有頭痛的毛病,往後要多留意些,在他的身體健康上,多上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