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溪。”他摟着少年的腰肢,低聲道:“你不生氣好不好,我不是故意親你的。”
聞到男人身上的沉木香,上輩子的清醒克制和沉淪又涌上心頭,他原來妒忌的不是沈瀟瀟,是段京墨可能愛上的任何一個其他人。
一滴滾燙的淚水砸在了段京墨的手背上,男人慌了神,“玉溪。”
鍾玉溪推開他,壓着泣音道,“段將軍是覺得我無父無母,不受家族重視,很好玩弄?是對那一夜食髓知味,咬着我不放?明明你已有紅顏知己,爲什麼還來招惹我?”
段京墨什麼都好,可就是不喜歡他,十幾年的暗戀足以逼瘋一個人,他放不下又怎麼了。
他已經盡量逃避段京墨,想着兩人這輩子再無交集,他也不再叨擾對方。
可段京墨一而再再而三接近他,到底是要他如何?
段京墨眼下瞧見少年通紅的眼眸,心都要碎了。
他顫抖地擦去少年的眼淚,解釋道:“沒有紅顏知己……”
自始至終,他只有少年一人。
此時此刻,他只恨自己嘴笨,往日面對仇敵的譏諷和伶牙利嘴都在少年面前沒了招數。
“別哭。”
段京墨緊緊握住鍾玉溪的手,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從未想過玩弄你。那一夜之後,我日日輾轉難眠,既怕唐突了你,又怕……你厭惡我。”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將埋藏多年的心意剖白:“段京墨此生從未對任何人動過心,唯獨你,讓我魂牽夢縈好幾年。”
其實還包括上輩子的幾十年,但他怕鍾玉溪知道自己也重生後,會更不理他。
鍾玉溪怔住,淚珠懸在睫上,疑惑道:“……好幾年?”
段京墨苦笑,“青崖山上,無名砍柴仆,你大抵是忘記了。”
鍾玉溪低垂着腦袋,“青崖山上……”
他腦海中靈光一閃,想起一人,“你是啞奴?”
幾年前,祖父中風去世,祖母本就不喜他,祖父一去世更是裝都不裝了。
鍾老夫人借口“祖父生前最喜歡他們兩人”,令他們必須去凌寒寺守孝一年。
凌寒寺廟地處偏遠高寒,終年冷風呼嘯,積雪不化,環境惡劣,鍾玉溪苦苦哀求,這才將年幼的玉婷留在家中,他獨自攜奴仆前去祈福。
那年在凌寒峰青崖山上,他曾救下一個身患重傷的破相啞奴,照顧對方兩月有餘,男人身體好轉卻始終不說話,鍾玉溪便稱他爲“啞奴”。
後來啞奴見天寒地凍,經常跟隨在他身邊,砍柴、燒火、打雜。
幾個月後他要回府,本打算帶啞奴回來尋份差事給他,卻不料對方人間蒸發。
他令仆從苦尋無果,也只能先離開了。
鍾玉溪想起來了。
馬車停下,外面忽然傳來墨書的輕咳:“鍾公子,快到府上了……”
段京墨卻不管不顧,將人摟得更緊:“沈瀟瀟是我的親姐姐,隨母姓,爲保護她,這才對外宣稱她是堂姐,我父母只有這一個女兒,很是看重她,這幾日她隨師父才雲遊回來。”
“倘若她有不當之處令你誤會,我親自向你賠罪。”
他怕鍾玉溪誤會,受到親姐沈瀟瀟的點撥,這下全都解釋了個清楚。
“親姐姐?”鍾玉溪愣住了。
那他吃了一輩子的醋,克制了一輩子的感情算什麼?
段京墨居然……這麼早就喜歡他嗎?
不,他不信。
說不定是段京墨花言巧語呢?
可對上那雙誠摯的黑眸,鍾玉溪如鯁在喉。
“公子,可有他事?咱們到府了。”葉竹敲了敲車門,察覺點怪異。
怎麼每次公子碰到段將軍,總不對勁?
“我要回府了。”
鍾玉溪說道,幾乎落荒而逃。
今夜無眠。
鍾玉溪輾轉反側,頭腦滿是段京墨說的那些話,眼見窗外月上柳梢頭。
他忍不住生氣着,“平日無事都來得勤,今天晚上怎麼不來了?”
等了又等,鍾玉溪終究忍不住困倦,很快陷入了睡眠中。
與此同時,一道黑影飛了進來。
廂房內香薰嫋嫋,段京墨俯身看着鍾玉溪的睡顏,什麼也沒說,只是將一張紙條放在了少年的枕下。
柔軟的紅唇仿佛受到反復碾壓,鍾玉溪在睡夢中忍不住悶哼一聲,最後那條癡纏着他的黑蛇才鬆開。
夜色濃稠,抹去最後一絲痕跡。
翌日清晨,鍾玉溪睜開眼眸,便察覺到了嘴角微腫,他皺眉撫摸,“夏天快到了,蚊蟲叮咬越發嚴重。”
結果,他坐起來,一眼便看到了枕邊的一張紙條。
【淮水雲亭,暮夜時分見——段京墨】
字跡他認得,鍾玉溪捏緊紙條,怒道:“原來是個狂徒……”
正在他思索該不該去之時,門外傳來敲門聲,葉竹走了進來。
“公子,鍾老夫人那邊來話,讓您和四小姐吃完早膳過去請安。”
聞言,鍾玉溪皺起眉頭,鍾老夫人向來不喜歡他們三房的人,前幾年還天天折騰他們請安,後面鍾玉溪設計,鍾老夫人鬧出了苛待遺孤的風聲後,這才消停些。
最後,索性連見都不想見他們,免了請安。
況且科舉在即,府上準備春闈的哥兒幾乎都免了晨昏定省,備戰考試。
“葉竹,你可有打聽到祖母爲何喚我們過去請安?”鍾玉溪問。
葉竹想了想,回答道:“回公子,昨夜管家瞧見了是戰國公府的馬車將公子和小姐送回。”
鍾玉溪明白了,和鍾玉婷吃完早膳後,便去了慈安堂那邊。
等他和鍾玉婷到的時候,祖母的旁側還坐着好幾位長輩和小輩。
夏氏和鍾雲清看向他們的眼神更是不善。
“祖母安。”鍾玉溪先領着妹妹,跟鍾老夫人請安。
“坐吧。”鍾老夫人放下茶盞,渾濁的眼眸在落到鍾玉婷身上時,滑過一抹暗光。
鍾雲清一看到他們那副冷冷清清的樣子就來氣,“呵!昨夜娘親你還打算安排馬車去接回來他們兩個人呢,哪知道他們可算攀上高枝了,居然坐着戰國公府的馬車回來。”
“三哥哥和四姐姐真是厲害了。”
任誰都聽得懂這番陰陽怪氣的話語,但夏氏只輕輕說了一句。
“好了,清兒,休要亂說,你三哥哥和四姐姐可不是那般人。”
鍾雲清嘟着嘴巴,“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他們幹了什麼?四姐姐可別敗壞鍾府清流世家的名聲了。”
鍾玉婷忍了又忍,正想回懟,卻被鍾玉溪按住了手。
鍾玉溪給親妹遞過去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隨後,他看向鍾雲清,莞爾一笑,“我們自是比不過五妹妹在席間纏着三皇子不放,還有當衆獻舞博他一笑。”
“孫兒不過喝酒沾溼了衣衫,回宴會之時不小心撿到了戰國公亡母的玉佩,歸還給段將軍,段將軍感激,見我們兩人馬車遲遲不來,便提議捎我們兩人一段路罷了。”
鍾玉溪坐直了身體,“我們還想問大伯母呢,大房的馬車明明是夠的,怎麼還要搶三房的馬車呢?莫不是欺負我們三房兩個遺孤?”
“這閒話要是傳出去,當今陛下最重禮義廉恥,大伯父和大哥、二哥的官途可怎麼辦?”
這一句句的撕開了鍾雲清討好權貴,還有夏氏私宅內鬥的面目。
“你!”鍾雲清生氣了,剛想怒罵,卻被鍾老夫人猛地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