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王府,上了馬車後,方宓才長呼一口氣。
然而聽到一聲委屈地吸氣聲,方宓轉頭看向翠翠,“你嘛?”
翠翠扁着嘴,摸了摸眼角不存在的淚水,“奴婢心痛您。”
方宓嘴角一抽,“呵呵。”
其實她本人並不認爲自己有什麼讓人心疼的,相反,方宓很喜歡這樣的生活。
王太妃爲了讓病重的老王爺活下去,挑中了她的生辰八字,嫁給黎廷玄成了王太妃的二兒媳,借着這波喜慶,確實讓老王爺多活了半年。
若不是她這天生的八字,她也只能嫁個差不多的普通人。
現在,她成了郡夫人,哥哥也因着這層攀高枝的關系,從從七品順利的升爲了正七品。
娘家子過得好,自己也過得不錯,方宓覺得這子已經足夠了。
她娘老早就教過她,做人不要太貪心,知足常樂。
且,一口氣吃不成胖子。
反正娘親說的話,都是對的。
她聽娘親的。
*
回了自己的屋,方宓徹底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然而總有些事是上趕着來。
翠翠湊近方宓耳朵,極小聲道: “夫人,張姨娘小產了。”
“啥?!小產?!”
黎廷玄許了個吃屁的願望,就是此生只和孟纖雲生孩子。
所以府中姨娘每次伺候完他,都會飲下避子湯,方宓也不例外。
張姨娘小產,不用說,肯定是偷葷了。
結局只有死路一條。
翠翠見方宓沉默不語,也識趣地靜候她的吩咐。
良久,方宓問道:“可有其他人知道?”
翠翠道:“還未告知府醫,是王姨娘差人來告訴奴婢的,這會兒張姨娘還暈在床上。”
方宓雙眸左右一動,“讓府醫過去,對外就說張姨娘得了惡疾。”
翠翠心中了然,“是!”
*
出了這事,方宓自然也沒了困意,立刻去了西院。
與前幾爭鬧不同,這會兒院子裏一個人沒有,都默契地待在自己屋中。
翠翠立在張姨娘屋外,見着她來了,上前說道:“府醫看了,人沒大礙,需要調養。”
方宓點點頭,進了屋。
屋裏一股子藥味和腥味,方宓輕輕皺了皺鼻子,用帕子掩住鼻子。
張姨娘的床榻旁,除了府醫,還有王姨娘在。
方宓走向床邊,看着張姨娘,直接發問,“奸夫是誰?”
張姨娘似已看透生死,搖搖頭,“夫人,妾自知犯了錯……只求夫人賜妾一個痛快。”
方宓用拍子輕輕扇了扇,卻轉頭問府醫,“需要調養多久?”
袁大夫回道:“回夫人,張姨娘身體偏弱,最少要調養一月。”
方宓又問向王姨娘,“你知道奸夫是誰嗎?”
被點了名的王姨娘跪在地上,“回夫人,妾不知。”
張姨娘抓住方宓的長袖,乞求道:“夫人,求您了,放過他吧。”
方宓冷聲回她,“你不說,我也能查出來,府內定不能留着一個穢亂後宅的人。翠翠,讓吳管家將府中所有男丁叫到前院!”
眼見翠翠就要出去,張姨娘急得下床跪地,“他不是府裏的人!”
本來這事兒,只一個院兒知曉,大家裝聾裝瞎就過了。
可要是將所有男丁召集起來排查,那就真的死路一條了。
方宓右手一抬,府醫和王姨娘退了出去,翠翠將門關上。
方宓往身後的椅子一坐,雙手搭在扶手上,難得嚴厲。
地上的張姨娘孱弱可憐,那鼻梁小嘴像極了孟纖雲。
“說吧。”
張姨娘抹着淚講述道:“他叫張木,和妾是同村人,曾與妾有婚約。夫人,您是知道的,妾老家遭了天災,若非夫人您收留,妾也只能餓死街頭,這份恩情,妾一直都記着……”
方宓面無表情,“所以你對我的回報,就是跟男人苟且?”
“不不不!”張姨娘對着方宓磕了個響頭,“妾也不想的……妾本以爲他死在了那場天災裏……再次相見,妾有勸着他離開,可是他……夫人,是妾對不住您……你要就妾一人,只求您放過他。”
方宓對翠翠使了個眼色,翠翠領會,快步走到張姨娘跟前,抬手就給了她一個耳光。
力道之大,人都打歪了。
張姨娘只覺耳朵發嗡,臉上辣的痛。
方宓唇口輕啓,“這巴掌,是罰你不知廉恥,與外人苟且。”
翠翠又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是你給我惹了麻煩。”
張姨娘對着方宓又磕了一頭,“妾願用自己的命換他的命。”
“命?”方宓笑得輕蔑,“這世上最不值當的就是人命。”
張姨娘身子一顫,她預想的最壞結果就是死,可方宓的話,讓她以爲自己即將面對生不如死。
這位郡夫人人是好,就是惹急了,也會下狠手的。
正待張姨娘又要開口求饒時,方宓起身對翠翠道:“叫牙婆子來收人。”
張姨娘癱坐在地,面如死灰。
她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可她沒想到竟是被發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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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王姨娘和袁大夫還在。
方宓看了眼王姨娘,“回屋好好打扮一番,待郡王回來,你去伺候。”
黎廷玄見了孟纖雲,回府後定然要發泄心裏的邪火。
王姨娘應聲退下,方宓又對袁大夫說道:“這事……”
袁大夫受過方宓的恩惠,低聲道:“張姨娘染了寒邪。”
方宓點點頭,“給她調養的方子,給牙婆子。”
袁大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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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宓疲憊地回了屋,小睡之後,聽翠翠說,張姨娘已經被牙婆子收走了。
方宓伸着懶腰,“尤姨娘、張姨娘都走了,這西院就剩八個了。照這樣下去,我新人還沒找到,姨娘全沒了。”
翠翠忍着笑,走到水盆架子前,浸了帕子再擰,遞給方宓擦去臉上的汗。
“夫人心善,奴婢已命人去尋張木了。錢也塞進了張姨娘手裏,若男人真喜她,定然會前去買她,若是沒有……張姨娘便可自行贖了身契離開。”
方宓揉了揉額頭兩側,“王姨娘準備得如何了?”
“已經打扮好了。”
方宓‘恩’了聲,透過窗櫺望了眼天色,“什麼時辰了?”
“剛過酉時。”翠翠見方宓努了努嘴,忙從桌上端了小點過來,“可是要讓廚子做飯?”
“去吧。順便去跟車夫說一聲,明早我要去鶴俊山。”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