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暗,別墅裏還是一片寂靜。
江晚保持着背對賀景承的姿勢,身體因長時間的站立開始僵硬發酸,小腿處隱隱作痛。
可她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在刻意放輕。
她能感受到身後那道冰冷又熾熱的目光,正一寸一寸的在她背上剮蹭。
就在江晚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身後終於傳來動靜。
腳步聲緩慢的響起,最後停在了她身後。江晚屏住呼吸,等待着他開口。
突然,一雙手貼在了她的小腹,賀景承從身後用力環住了她的腰。
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處,滾燙的呼吸噴灑在頸側的皮膚上,他的身體緊貼着她的後背。
江晚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襯衫下繃緊的肌肉線,以及賀景承逐漸加重的力氣。
“景承......”江晚試探着開口,身體上帶來的不適感讓她的聲音有些克制不住的顫抖。
賀景承沒有回答,只是收緊了手臂將她更用力地箍進懷裏。
那力道幾乎要將她揉碎,江晚疼得咬住了下唇,將話又吞了回去。
“你說,”賀景承終於開口。他貼着她的耳側,低沉的說道:“爲什麼有些人就是不知好歹呢?”
江晚不知道他在說什麼,自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繼續沉默。
“我給過她機會的。”賀景承繼續自言自語般說着,手指開始不安分地在江晚腰際摩挲打圈。
那層薄薄的衣料並不能擋住他的侵略,江晚渾身止不住的發麻。
“她原本可以擁有最好的,我可以給她任何她想要的一切,可她卻選了那個老東西。
“她明明知道,”賀景承的聲音裏摻雜着壓抑了許久的痛苦和憤怒,“她明明知道我愛她,爲什麼還要嫁給別人,就因爲他能給她賀太太的身份嗎?”
“你也一樣,對不對?”賀景承扯過她的身體,迫使她面對自己。
那雙眼睛裏翻涌着江晚從未見過的暗沉,“你和林薇一樣,都是爲了錢,爲了地位才留在我的身邊,對嗎?”
江晚被他的眼神怔住,那種審視的目光仿佛是要將她整個人剖開,看透她心底最隱秘的想法。
“景承,你在說什麼。”江晚試圖解釋,“我和林薇不一樣,我不是......”
她不懂賀景承的心思。
可作爲專業的演員和他的金絲雀,她必須得順着他來。
“不一樣?”賀景承打斷她的話,揚起一抹嘲諷的笑容。
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湊近看她,“那你告訴我,如果我現在變得一無所有,你再也無法從我身上獲得任何好處,江晚,你還會留在我身邊嗎?”
江晚微微一愣。這個問題來得猝不及防,她從沒思考過這樣的情況,更沒法脫口而出賀景承想要的答案。
她愛賀景承嗎?
有嗎?
她也不知道,或許有吧。
即使有,這份愛裏也摻雜了太多別的東西,對名利的追逐,對擺脫過去困窘生活的執念,這些無時無刻的纏着她,又談什麼愛呢?
如果沒有賀景承,她可能還是那個在小劇組裏掙扎的小演員,爲了那些不起眼的角色爭得頭破血流,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風光無限、名利加身。
她的遲疑被賀景承盡收眼底,眼中的瘋狂被一層一層加重的失望取代。
“看吧,”他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冷得像冰,“你和她沒什麼不同。”
話音落下,賀景承突然伸手抓住江晚睡裙的肩帶。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江晚驚恐的用手護住前,臉上的血色腿去。
賀景承卻像是沒看到她的神情,眼神空洞地盯着她的臉看了幾秒,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房間。
房門被重重的摔上。
直到賀景承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
江晚臉上那副受傷震驚的表情才慢慢收斂了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扯壞的睡裙,扯起嘴角露出一絲沒有溫度的笑。
這樣也好,談感情才更虛僞。
她赤腳踩在地毯上,來到衣櫃前熟練地從中抽出一件賀景承的襯衫穿上。
寬大的襯衫罩住了所有的狼狽,她抬手將扣子一顆顆系好,動作有條不紊。
江晚走到浴室,打開燈,對着鏡子檢查自己現在的狀態。鎖骨和肩膀上留下了幾道明顯的紅痕。
她用冷水拍了拍臉,眼神徹底恢復了清明銳利。
天色已經蒙蒙亮了。
她拿出手機,開機。
屏幕亮起的瞬間,幾十條未讀信息和未接來電的提示全部彈了出來,全部都來自同一個號碼。
溫執嶼。
江晚看着那一串未接來電,心裏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愧疚、不安,還有那絲輕微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煩躁。
她點開溫執嶼發來的最後一條信息,時間是凌晨三點,“姐姐,我到京南了,你還好嗎?是出什麼事了嗎?看到信息後回我一下好嗎?我很擔心你。”
江晚盯着那條信息看了很久,不知道該如何回復,最後退出了聊天界面
她需要盡快調整好狀態,今天還有工作,不能讓別人看出異樣。
至於溫執嶼......
江晚垂下眼眸,從通訊錄裏翻出了溫執嶼的號碼,猶豫片刻,還是發了條信息過去:“昨天臨時有了工作,手機沒電了,到了就好好休息,照顧好自己。”
信息發送成功後,她刪除了歷史聊天記錄,仿佛這樣就能抹去那份失約帶來的愧疚。
走出浴室,江晚收拾好自己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將那件被扯壞的睡裙撿起來,將它團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京南大學,學術研討會現場。
溫執嶼坐在會議室後排,手裏握着手機,屏幕上是江晚剛剛發來的那條簡短的回復。
他看着那行字,指尖輕輕點着屏幕,眼神平靜。
“執嶼,看什麼呢這麼入神?”旁邊坐着的同學好奇地探過頭來。
溫執嶼迅速按滅屏幕,將手機收回了口袋,“沒什麼,家裏人的消息而已。”
“哦。”同學沒再多問,轉頭繼續看着台上滔滔不絕的教授發呆。
溫執嶼的目光也重新投向講台,看起來專注認真。
江晚失約了。
這不是第一次,但卻是讓他最不安的一次。
昨天晚上,他在機場等了整整兩個小時。從七點到九點,從滿懷期待到焦躁心急,再到最後連回復都沒有的失望。
他給她打了無數個電話,心急如焚,可手機裏全是提醒對方已關機的機械音。
腦子裏也是那些圍繞不散的糟糕猜測,江晚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遇到了危險?還是,她本就是忘了這件事?
如果是前者,他會瘋掉。
如果是後者......
溫執嶼閉了閉眼,想將那些念頭強行壓下去。
他不能去想那個可能,那會讓他失控。
今天早上他收到了江晚回復的時候,一直懸着的心才終於落下。
可隨之而來的,是死死纏住他情緒的折磨。掙脫不能,只剩下快要把他吞沒的窒息感。
江晚的解釋很敷衍,敷衍到他一眼就能看出那是臨時拼湊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