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偃言辭溫和，但語氣堅定。
對面的宋靖和自知兒子說一不二的個性，多說無益，但還是忍不住絮叨幾句：
“清偃，宋氏賺錢的很多，砍掉起航新型材料這一板塊，把精力用在更有前途的上，在我看來是最明智的事情。
“雖然我不清楚你爲何這般堅持，但既然你想，我就支持你做。一年定成敗，不管一年後起航是生是死，你都得回總公司擔任總裁一職，畢竟我年紀大了，也想頤享天年了。
“至於周六的相親，你露個面走個過場就行，還恩的方式有很多種，犯不着搭上你的婚姻。你的結婚對象我已經物色好了，女方在國外進修，等她回國我就安排你們見面。
宋靖和說了很多，但宋清偃卻慢慢分神了。
落地玻璃上映出方幼宜的身影，她似乎感到局促，整個身子坐得筆直，且腦袋一動不動的，好像視線都集中在正前方的區域。
看起來那麼乖，卻令他有些心疼……還有自責……
她在很小的年紀，就用客氣而疏遠的方式自我保護。
但和他互通郵件的那幾年，至少透過文字，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變得越來越開朗。
沒想到一年半的失聯，再次見面她竟又回到了最初的拘謹防備的狀態……
宋靖和一番輸出，不見宋清偃回應，聲音不由一沉：“清偃，你在聽嗎？”
“爸，我在忙，先這樣。”
宋靖和聽着電話裏傳來的嘟嘟嘟的忙音，一臉鬱悶的在屋裏來回踱步。
蘇婉婉端着傭人熬制好的野山參雞湯走進來，恰好撞到這幕。
蘇婉婉年近七旬，但一輩子衣食無憂，加之保養得宜，從音容相貌來看頂多五十出頭。
宋靖和一看到她端着雞湯，連忙迎上去：“這種活兒讓傭人做就行，萬一燙着你，恐怕他們擔不起這個責。”
蘇婉婉：“是我想做的，現在年紀上來了，適當的做點家事當做運動，反而有益於身心健康。”
宋靖和沉吟：“你今年不是芳齡18嗎？”
蘇婉婉笑：“你外孫都26了，我怎麼可能18，這話可不許當着孩子們的面兒說，不然會羞死人的。不過你看起來情緒不太好，是公司出事了？”
宋靖和搖頭嘆氣：“現在除了清偃，別的任何事都不會讓我情緒波動了。”
蘇婉婉：“你是不滿他接管起航的事兒，還是他要和捐贈肝髒救你的人的女兒見面的事兒？”
“都。”
蘇婉婉：“清偃打小就很有主見，而且任何事兒都做得很好，你與其心他，不如多喝點雞湯補補身子，將來清偃結婚有個一男半女的，咱作爲爺爺的，才有體力和精力抱孫子孫女。”
宋清偃掛斷電話後，又透過窗戶玻璃的反射，又深深地看了方幼宜一眼，才克制地收回目光，走到方幼宜跟前：
“喝咖啡，還是果汁？”
方幼宜一夜沒睡，剛才坐着的時候，竟不知不覺地打起盹來。
突然聽到宋清偃的聲音，她有點被嚇到了，直接站了起來：“宋總，不用，文件我已經翻譯完畢發去你的郵箱了，你確認一下，如果有問題我會調整。”
隨後，她遞出手裏的借條：“宋總，這是借條，麻煩你現在確認一下，如果沒有問題，從下月起我會連本帶利的每月還你一萬，直到還完爲止。”
宋清偃接過來，好整以暇地看了一眼，然後垂眸看着她：“不用急着還，我不缺錢。”
“得還，接下來至少一年我不用心的療養院費用，每月還你一萬，我手裏還有閒錢的。”
宋清偃點頭：“行吧。”
“宋總，那我先下去……”
方幼宜話沒說完，突然眼前一黑，身子搖晃着差點摔倒。
宋清偃及時上前要扶她，但她已經先一步站穩了身子。
她皮膚很白，這令她眼周的黑眼圈，越發明顯和清晰。
看來她昨晚還是熬夜翻譯她在外面接的私活了。
他的手還是舉在她的身側兩邊，防止她再次眩暈：“你還好嗎？”
方幼宜的臉色有些煞白，但她還是努力地笑了一下，使自己的樣子看起來能從容不迫一些：“沒事兒，高跟鞋崴了一下。”
“那就好，”宋清偃頓了一下，“你手裏有其他工作嗎？”
“有幾份銷售部和業務部的文件要翻譯。”
“他們要得急嗎？”
“這周之內給他們就行。”
“那你先別走。”宋清偃說着走到自己的電腦前，從文件夾裏打開一個文檔，“這份資料我急着用，不過它是比較私密的東西，你在我辦公室裏，用我的電腦翻譯就行。”
……方幼宜遲疑一瞬：“好的，宋總。”
“我今天上午要開好幾個會，你不用着急，慢慢弄就行。”
宋清偃說完不自在地輕咳一聲，快步走到門口時，他又轉身交代：“你翻譯好後，在我辦公室等我就行，我開完會後會第一時間確認你翻譯的內容，有不當的地方當場修改。”
宋清偃走時順手關上門，方幼宜坐下看了遍文檔，發現是首法語的散文詩。
如果是直接翻譯，難度其實有點大，畢竟詩歌翻譯需要考慮到很多東西，比如意境，比如不同國家的文化差異。
但這種詩歌在網上隨便搜索，就會有翻譯好的版本，他卻讓自己翻譯，屬實有點沒事找事兒做的意思。
不過老板這樣安排，自然有他的想法。
對了，這是一首愛情詩，大概是他想送給喜歡的女人的。
所以方幼宜沒有直接從網上復制，而是按照自己的理解，把整首詩全新的翻譯了一遍。
翻譯完後，時間還早，她又不能離開總裁辦公室，索性繼續翻譯建築學的文章。
而宋清偃離開辦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人事部，問總監怎麼還沒把公司新的規章制度發到內網。
人事總監看着宋清偃不怒自威的模樣，有些小心翼翼地說：“宋總，剛發布過薪資的改革公告，爲了避免員工漏看，我覺得新的規章制度下午或者明天再發最合適。”
“現在就發，你要做的是把我安排精準無誤地傳達下去，至於有無員工漏看，不是你考慮的範疇。”
“是，宋總教訓得是，我馬上安排。”
人事總監在宋清偃的監督下，把宋清偃制定的新的公司員工規章制度發出去：
即起，除去見客戶、出席會議等正式場合，員工可穿着舒適得體的服裝上下班，男員工不強制要求穿西服和皮鞋；女員工不強制穿職業套裙和高跟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