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車子在高速上平穩行駛了近一個半小時。

就在陳靜一家人鬧騰得有些累了，開始昏昏欲睡的時候，我毫無征兆地轉動方向盤，駛離了主路，拐下了一個指示牌上寫着「紅山鎮」的出口。

正在打盹的王浩猛地驚醒，一臉茫然：「怎麼回事？下高速了？到溫泉山莊了？」

陳靜也警覺地看着窗外越來越偏僻的景象，語氣裏帶着一絲質問：「姐，你開錯路了吧？導航不是讓你直行嗎？這裏看着好荒涼啊。」

我沒有看她，只是盯着前方坑坑窪窪的鄉間小路，面無表情地開口：「沒開錯。」

「剛才手機震了一下，是之前合作的一個客戶發的緊急消息。」我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觀察着他們的反應，「他家就在紅山鎮這邊開了個新的民宿，設計上出了點問題，非要我去現場看看。很重要，耽誤不了。」

「什麼？」王浩第一個炸了，「什麼破客戶！這都周末了，還叫人幹活！我們還趕着去泡溫泉呢！你不能不去嗎？」

陳靜也急了：「姐，你不能這樣啊，我們都上車了，你怎麼能半路去辦私事呢？要不你先把我們送到前面的服務區，我們自己打車過去？」

「私事？」我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裏帶着一絲他們聽不懂的嘲弄，「這是公事。」

我拿出手機，假裝看了一眼信息，然後用一種十分專業的語氣說：「客戶就是上帝。人家指定了要我過去，我沒辦法拒絕。」

「而且，」我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體貼”起來，「爲了不耽誤大家太多時間，也考慮到各位坐了這麼久車，肯定累了。我特意查了一下，這個客戶的民宿，本身就是個‘網紅溫泉別院’，環境特別好。我把大家送到那裏，你們可以先休息一下，直接在那泡溫泉，兩不耽誤。」

我的話術，無懈可擊。把他們的“不便”，包裝成了我爲他們提供的“便利”。

王浩還想說什麼，但被陳靜用眼神制止了。或許在她看來，能到一個“網紅溫泉別院”，聽起來比原計劃還要高級。

車子又顛簸了十幾分鍾，終於，一個掛着俗氣招牌的院子出現在了視野裏。

紅磚牆，琉璃瓦，門口一塊巨大的石頭上，用紅色油漆寫着幾個大字：「紅山溫泉客棧」。

院子周圍，除了幾片荒蕪的菜地，再無其他建築。荒涼得，像是上個世紀的招待所。

我穩穩地將車停在院子門口的空地上，熄火。

然後，我轉過頭，臉上掛着一個無懈可擊的微笑：「各位，到了。請下車吧。我進去跟客戶談事情，你們直接去前台辦入住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