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萬。
不是天文數字，但足夠覆蓋心理諮詢課程的學費，換台新電腦，給媽媽買禮物，還能存下一筆應急金。
她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樓下有小孩在玩滑板，笑聲清脆。也有老人在慢悠悠地打着太極。生活平靜得像一池秋水，偶爾起風，也只是微微漣漪。
回到桌前，她重新拿起手機。
屏幕還亮着，那條短信像一道選擇題，簡單，直接。
她打開電腦，搜索顧淮公司的信息。集團官網做得很大氣，業務涉及地產、、文化傳媒。
她點開文化傳媒板塊，找到最近的——確實在推一個新品牌，主打輕奢家居。
她看了品牌定位、目標客群、往期案例。
然後打開文檔，開始估算工作量。
十二篇軟文，每篇兩千字，就是兩萬四千字。三個月，平均每周一千字。不算多，每周投入幾個晚上就能完成。
報酬確實優厚。
沈清月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裏閃過顧淮的臉——火鍋店裏的漫不經心，辦公室裏的審視目光，還有那句“沈小姐很細心”裏隱含的意味。
那個男人很危險。
不是字面意義上的危險，而是另一種：他的世界太復雜，他的心思太難猜。他對她的興趣，明顯超出了普通的工作關系。
不然也不會專門去她公司的專欄看她寫的文章…
接受這份，就等於主動走進他的輻射範圍。
可是……
五萬塊可以做很多事。不只是物質上的，更是一種可能性——學習新技能的可能性，提升自己的可能性，讓生活有更多選擇的可能性。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她按亮，那條短信還在。
窗外的陽光挪到了餐桌中央，照得咖啡杯邊緣亮晶晶的。
沈清月拿起手機，手指懸在鍵盤上。
她想起朵朵軟軟的聲音：“媽，你今天不開心嗎？”
想起王經理的話：“公司選人，要考慮穩定性。”
想起自己寫在記本裏的那句話：“熱鬧是別人的，廢墟是自己的。”
手指落下。
“好。明晚八點，藍島咖啡。”
發送。
消息變成“已送達”的瞬間，她聽見自己輕輕吐出一口氣。
說不清是輕鬆還是別的什麼。
接下來的半天，她試圖做點別的事轉移注意力。
收拾屋子，洗衣服，把夏天的衣服收起來，秋天的衣服拿出來掛好。衣櫃裏空了一半，程浩的東西搬走後，就留下了這些空白。
但她沒覺得空蕩，反而覺得清爽。
下午她去了趟超市，買了些生活用品，又挑了幾本新書。結賬時看了眼金額，三百多，正常開銷。
離婚後她學會了記賬。
傍晚時她下樓散步。秋的夕陽很美，把雲染成橘粉色。小區裏的桂花開了，香氣細細的，若有若無。
路過公告欄，她看見貼着社區活動的通知——下周有場讀書分享會，主題是“女性自我成長”。她停下腳步，用手機拍了下來。
也許可以去聽聽。
回到家，她給自己做了頓豐盛的晚飯——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紫菜蛋花湯。一個人吃飯不用將就，想吃什麼做什麼。
坐在小餐桌前慢慢吃，電視開着，播着無關緊要的新聞。
手機安靜着，顧淮沒有回復她的確認短信。
也許他只是一時興起，也許明天就會改變主意。
但五萬塊的誘惑已經種下了，像一顆種子，在她貧瘠的土壤裏生了。
吃完飯，她洗碗，擦灶台，拖地。把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條，像在整理自己混亂的內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