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體內原本洶涌的靈力如潮水般平息下來，再無波瀾。
夜楚暮看着沒有靈力護持愈合緩慢的傷口，扯出一點苦笑。
清虛確實遣人給她送來了不少溫補身體的天材地寶，但是她現在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
虛不受補，恢復的也緩慢。
滿仙門的人都被白枝枝的仙侍密不透風地盯着，只有她的小師妹總不管不顧來看她。
等她終於攢出一點力氣來陪小師妹綰花時，卻清楚地看見師妹眼底一層還未消退的淚光。
“怎麼了？誰欺負你？”
小師妹只是搖頭，又去拽她袖口。
“師姐，你好好養傷，我沒事。”
夜楚暮的視線落在師妹腰間懸着的通行牌上，目光一凝。
只有弟子下山歷練才能領到通行牌，她敏銳地意識到了不對，伸手摘過。
小師妹沒能攔住，想搶又擔心傷到她。
夜楚暮翻過來一看，小字刻着迷霧幻境。
“……白枝枝逼你的？”
小師妹本來止住的淚又開始流，被夜楚暮一點點逼出實情：
“靈根無法與妖族完全融合，她說需要秘境中的並蒂金蓮。”
“師姐，她是要挾你！你不要管我了，你的身體還沒好。”
夜楚暮閉上了眼。
她們都清楚，白枝枝並不是逼小師妹去危機四伏的迷霧幻境。
而是間接逼她去。
就算小師妹沒打算來與她做最後的告別，也遲早有人傳信進她耳朵。
這是明謀，但她能讓小師妹替她去赴死嗎？
她拖着羸弱的身體跪在主殿請命。
“迷霧幻境危機四伏，只有我經驗豐富，我代小師妹去。”
清虛微微蹙眉，抬手讓她起來。
“你身體還未好。”
夜楚暮抬頭看了他一眼，那一點嘲諷意味十足。
“只是拔了靈根而已，數百年就修煉好了。”
“沒有靈力，我還有我的劍，照樣可以斬殺妖魔。”
清虛啞然，他有心護着她，但她卻跟他鬧脾氣，半點不肯領情。
他甩袖離開，冷然：
“既如此，你同她一起去。”
夜楚暮讓小師妹寸步不離地跟着她。
映雪劍光剖開濃厚的霧，妖獸污濁的血濺出。
越接近中心，危險就越多。
可並蒂金蓮就開在正中的沼澤池中。
禽類的尖嘴和妖獸的利爪給夜楚暮留下無數傷痕。
她將小師妹護到池邊，點明了金蓮的位置，讓小師妹去拿。
她如今沒有靈力，不能凌空度過沼澤池，只能替師妹清好退路。
小師妹捧金蓮的手都在抖。
快一點、再快一點。
她終於將金蓮完整摘到手，轉身卻看見一只飛禽自背後襲向夜楚暮。
黝黑的爪尖泛着光，直抓向心口。
“師姐！”
夜楚暮只感覺後背撞上來一個身軀，然後是劍掉在地上的聲音。
和血濺到身上的溫熱。
她轉身，接住了那個倒下來的身軀。
小師妹的劍斬殺了那只飛禽，她的胸口卻也被掏出一個血洞。
此刻正在源源不斷的冒着血水。
夜楚暮顫抖着手壓住那個傷口。
向來活潑愛笑，遇事只會喊師姐救命的小姑娘此刻在她懷裏，逐漸失去生機：
“小師妹……”
小師妹靠在她身上，努力牽出來一個笑，但是實在太疼了，笑也不成型：
“我終於保護你了。”
“師姐，你要離開這裏、離開仙門……你要走得遠遠的，不要讓他們再傷害……你。”
聲音越來越低，直到消散。
夜楚暮崩潰地想要留住她：“不要……”
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小師妹是她給師父帶回來的最小的孩子，她親手教養，看她如親生妹妹一般。
要不是因爲她，小師妹就不會被白枝枝安排進幻境。
都怪她、都怪她。
是她沒用，留不住父母，也護不住自己的妹妹。
她抱着小師妹的屍體枯坐了一天一夜，淚水幹涸之際看見清虛站在她眼前。
清虛的視線掠過她懷中的屍體，眸光微動，抬手去試圖把她扶起來。
夜楚暮看着清虛探過來的手，她牽過數次，又推她入深淵數次。
她也曾拽着他衣袖喊師兄，也曾委屈時只是看到他來就落淚。
但她淚已經流幹了，心也死透了。
她避開了清虛的手，將並蒂金蓮拋進他懷裏。
“金蓮。”
“我要帶小師妹回去安葬。”
清虛張了張嘴，又極輕地嘆了口氣，掌心從她發頂撫過。
夜楚暮聽出來了他那點欲言又止的安慰之意，但斯人已逝，又有什麼好說的？
清虛將她懷中的屍體化爲光點攏入袖中，這是同意帶回去安葬的意思。
夜楚暮鬆了口氣。
起碼小師妹後事安穩了。
或許是過於心傷後猛然鬆懈，也或許是傷口出血太多。
她身體發軟，寸步難移。
清虛不容拒絕地將她攬進懷裏，縱雲回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