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那晚，他還沒這麼仔細聞到過蘇念身上這股味道。
而手裏的這條手絹，也根本不是他的，那天早上太過慌亂，不小心拿錯了。
手絹的右下角繡着一株紫蘇，毫無疑問，是蘇念的!
看着那朵紫蘇花，齊硯沒來由失神了。
有一些他半月來不願想起的畫面，零星的閃現在腦子裏，剛開始他還有壓制的念頭，卻不知道爲何失敗了，以至於一發不可收拾，畫面越來越多，越來越荒唐，直到他呼吸急促，心跳加快，握着刻刀的手忍不住微微顫抖，像遭遇了什麼可怕的事情，連眸子都變得不再清明。
“齊硯，你咋了，是不是受涼了？”
就在這時，一個半夜出恭的工友發現了齊硯，推了他的肩膀一下。
忍不住道，“早點休息吧，哪能這麼不顧身體賺錢？朱員外還算好說話，你和你爹要實在弄不完，可以找他商量一下延長工期嘛。”
他不明白，自從回家一趟再來，齊硯就開始沒命的幹活。
有時候通宵不睡，有時候最多睡一個時辰，咋地，家裏出大事了？
但他問過齊叔，齊叔說沒有啊！
楚堯撓撓頭，真的很不解。
甚至在想齊硯是不是中邪了，眼中的不解瞬間被懷疑替代，差點兒都要尖叫的時候，齊硯一把握住手絹站起身，“謝謝你的關心，我沒事。”
“沒事？”楚堯不太信，但他太困了，打了個哈欠擺擺手，“那不管你了，我繼續去睡覺。”
反正不是中邪就行，怪嚇人的！
“嗯。”齊硯應一聲，楚堯已經小跑着回了屋子。
這處宅子很大，朱員外爲了讓大家方便趕工，撥了幾間後院的屋子當做臨時住處，四人一間打地鋪。
但齊勇是匠人，待遇好一點，只和齊硯父子一間。
今晚齊勇不在，沒人打呼嚕了。
齊硯經過剛才那一遭，也沒了繼續做工的心情，索性回到屋裏，仔細的洗漱之後，拉過被子嚴謹的蓋到胸口以上，脖頸以下。
雙手交疊放在小腹，維持這個他最喜歡也最容易入睡的姿勢。
想着沒了齊勇的呼嚕聲，今晚肯定能睡着了吧？
結果，又一次睜眼到天亮。
不用再去地裏，蘇念八點過才起。
執行去山上逛一圈，謊稱打到野雞，然後拎着去程家換糧。
看到她來，周氏還記得上回的河蝦，眼見的熱情，“蘇丫頭你怎麼來了？”
蘇念也沒拐彎抹角，直接把換糧的事兒一說。
用蓉姐兒當擋箭牌，“齊硯的妹妹身子太弱了，婆母也不太好，正巧我好運逮到兩只大肥野雞，便想在嬸子家換點大米，吃上一段時間半幹米飯也好。”
系統是人性化的，獎勵的大肥雞內部是肉雞，外在卻和這個時代的野雞一樣。
所以除了肥，倒也沒啥令人懷疑的。
周氏一看那野雞，眼睛都直了，這麼肥，肯定很多油水，這樣的雞補人啊！
而她家鵬哥兒讀書辛苦，正是需要補的時候。
不由就馬上點頭了，“行啊，看你要怎麼換，本來家裏雞也不少的，但是頭前兒鵬哥兒參加府試，隔幾天就燉一只雞，隔幾天就燉一只雞，全都給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還半大，吃了口感不好也不劃算。你要不來，我還得尋人去買，湊巧了不是？”
對於蘇念弱不禁風還能打到這麼兩只大肥雞，周氏當然驚訝，但也不至於太誇張。
因爲清水村背靠大山，山裏野雞野豬不少，獵戶人家經常都能有收獲。
唯一就是蘇念打到的雞，真的很肥，而且她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嗎，爲什麼要去打獵？
關鍵是還讓她打到了！命好啊！
還有上次抓的河蝦，也是又大又鮮，周氏就吃了一只，半個月那味道都忘不掉。
蘇念忽略周氏眼中濃濃的探究，說起了換米方案，“我來的時候稱過這只雞，足足有十斤五兩重。按照活雞15文一斤，那就是157文錢，而大米5文錢一斤，給嬸子抹個零，就換30斤大米，嬸子看成嗎？”
周氏接過蘇念手上捆綁了爪子的雞，掂了掂，直接就笑着答應了。
“好啊，這換法公道，沒想到你這丫頭算術還挺厲害。”
小嘴一張一合，她都差點沒反應過來。
肥雞比瘦雞油水多，拿到市集上得17文一斤，何況蘇念還給少算半斤，所以周氏沒有不願意的。
當即就上屋裏取大米去了。
周家畢竟是村長家，良田多，加上程鵬秀才的補貼，在村裏條件最好。
三十斤大米有點兒沉，周氏瞧了瞧蘇念的小身板搖搖頭，“不行，你拿不動。”
蘇念，“沒事吧，三十斤應該可以？”
系統，【不，你不可以，你忘了自己現在是個孕婦了？】
蘇念這才慢半拍反應過來，好吧，她已經懷孕半個月了。
三月以前容易流產，確實不能拿這麼重的東西。
周氏還有個大兒子，小兒子程鵬自從上了學堂，幾乎就只拿筆不拿其他的了，所以周氏叫來大兒子，讓他替蘇念送回家去。
蘇念道謝，“程毅哥，麻煩你了。”
程毅比程鵬長得壯實一點，憨厚老實，幹淨利落，年紀和蘇念差不多，18歲。
聽說最近周氏正在給他相看媳婦兒，要不說周氏能嫁村長，腦子絕對不簡單。
一般小子16歲就開始議親，她愣是等到小兒子中秀才之後才給大兒子相看，這樣一來，有個秀才弟弟，哥哥的身份也被拔高不少，說不定能講員外郎家的姑娘。
自古員外都是有錢無官身，卻又特別崇敬做官，所以即便程家窮一點兒，看在程鵬有可能做官的份兒上，也會願意的。
一高一矮走在村裏土路上，引來左鄰右舍不知道多少雙眼睛。
但村長家的娃，大家也不敢過度議論，所以就逮着蘇念說，“看見沒有，這蘇丫頭最近可不尋常啊，前幾日下地，今兒獨自一人去村長家，幹什麼呢？”
“要問幹什麼，你不看看毅哥兒手裏拎的啥，那麼一大包，看着像大米。”
“嘿，可不就是嗎，我剛才親眼看見蘇念抓了一只肥雞過去，然後毅哥兒手裏就多了大米，明顯是要給她送家去，所以肯定是她用肥雞換大米了！”
“肥雞，齊家養的？”
“才不是嘞，說是蘇念早上進山抓的，邪乎的，就她那小身板能抓到野雞，那我豈不是能打老虎了！”
衆人議論紛紛，跟見鬼似的。
但要說蘇念不是山上抓的，難不成憑空冒出來的？那更不現實。
所以嘰歪一會兒，嘰歪不出關鍵，也就各自散了。
程毅一路聽着這些話，尤其不知道是誰說，“……徐氏真會撿，蘇丫頭模樣怪嬌嫩的，如果不是他家齊硯收了，你們瞧和程毅也很配呢”這句，年輕的小夥子忍不住紅了耳尖，默默離蘇念遠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