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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地上的紙團，那是我的三年青春，現在變成了垃圾。
我彎腰把紙團撿起來，展平，夾回本子裏。
然後，我去廚房倒了一杯熱水，吃了兩顆退燒藥。
做完這一切，我沒有回臥室。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那一地的紫砂碎片，和殘留的湯漬。
真髒啊。
以前看到這種髒亂，我會條件反射地去拿拖把，去拿抹布，哪怕發着燒也會忍不住收拾幹淨。
因爲陸鳴有潔癖，但他只潔別人的癖。如果他不收拾，他會罵我不賢惠，罵家裏像豬窩。
但今天，我看着那灘油膩，只覺得解氣。
我拿出手機，打開了一個很久沒用的APP，某二手奢侈品交易平台。
然後，我又打開了陸鳴珍藏的刀具櫃。
那裏陳列着七把刀，是他從日本、德國人肉背回來的，每一把都那是他的命根子，甚至還給每把刀起了名字。
那把大馬士革鋼的主廚刀，叫“流光”，價值三萬八。
那把專門切刺身的柳刃，叫“雪姬”，價值兩萬二。
既然他要算賬，那就徹底清算一下。
我拍了照，上傳，編輯信息。
【急出，頂級大廚私藏刀具，99新，全套打包，同城面交，骨折價五萬。】
如果不爲了快，這些刀起碼能賣十萬。
但我等不及了。
發完信息，我又點開了微信，找到了那個頭像是一朵荷花的聯系人，陸鳴的媽媽，我的婆婆。
以前我總是報喜不報憂，怕老人家擔心，也怕陸鳴說我不懂事。
現在？
我把地上摔碎的燉盅，還有滿地狼藉拍了個小視頻，發了過去。
配文：【媽，陸鳴爲了給女上司熬湯，把家砸了，還讓我滾。這日子我過不下去了。】
發完這一切，我把手機調成靜音。
凌晨四點。
藥效上來了，我裹着毯子在沙發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夢裏，我聽到陸鳴在尖叫，在哀嚎。
但我只是翻了個身，繼續睡。
......
再次醒來，是被一陣急促的砸門聲吵醒的。
天已經大亮。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陸鳴正站在我面前，手裏拿着一把光禿禿的刀鞘，臉色白得像剛從面粉缸裏撈出來。
「刀呢？」
他的聲音在發抖，牙齒打顫。
「我的“流光”，我的“雪姬”......我的刀呢？！」
我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感覺燒退了不少，精神好了很多。
「賣了。」我淡淡地說。
「賣......賣了？」陸鳴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你賣哪兒了？賣給誰了？！」
「不知道，同城閃送拿走的。」我拿起茶幾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對方很爽快，直接轉了賬。諾，這一把抵你那個破鍋，剩下的抵你欠我的家務費。咱們兩清了。」
「兩清你大爺！」
陸鳴瘋了。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把我從沙發上提起來。
「你知道那是我的手嗎？沒刀我怎麼做菜？今天是蘇總的生日宴！我要去現場片鴨子！你把我刀賣了，你是想讓我死嗎？！」
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我平靜地看着他暴怒的臉，甚至有些想笑。
「你可以用菜刀啊。十八塊錢一把，超市有賣。」
「你......」陸鳴舉起手，似乎想打我。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催命一樣的鈴聲。
屏幕上跳動着兩個字：【蘇總】。
陸鳴的動作僵在半空。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鬆開手，接起電話，語氣瞬間從暴怒切換成了諂媚的狗腿模式。
「喂，蘇總......早，早啊......」
「啊？湯？湯......出了點小意外......火候稍微過了點，我覺得不夠完美，配不上您的身份......」
「我現在過去？馬上馬上！刀？刀我也帶好了，您放心，今天的片皮鴨絕對是全場最佳......」
掛了電話，陸鳴全是冷汗。
他惡狠狠地指着我：「林語，你給我等着。等我忙完今天，回來弄死你！刀要是找不回來，我要你償命！」
說完，他沖進臥室換衣服。
十分鍾後，他提着那空蕩蕩的刀具箱，甚至沒發現裏面的其他幾把備用刀也不見了，風風火火地沖出了門。
門被摔得震天響。
我走到窗邊，看着他那輛騷包的奧迪車開出小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