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風波過去了兩天,滬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秋雨。洛城的心情如同這天氣,陰沉而潮溼。張曼馨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心裏,雖然蘇風眠那幹脆利落的一巴掌帶來了一絲詭異的暢快感,但被背叛的羞辱和失落依然揮之不去。
“你真的,太直男了……”想起蘇風眠最後和他說的話,洛城輕輕的笑了笑。
不想了,生活還是要繼續,地球還在轉,生活不能停。
周六上午,洛城被室友陳銳從床上強行拖起來。
“別躺屍了,洛哥!失戀是男人成長的勳章,趴窩是弱雞退化的溫床!”陳銳嗓門洪亮,絲毫不顧及洛城想用枕頭悶死自己的沖動,“走,跟哥們去個地方,保證讓你大開眼界,忘掉那些不愉快!”
“哪兒啊?”洛城有氣無力地問,眼睛還半閉着。
“‘賽博墳場’!聽說過沒?”楊凡在一旁接口,語氣裏帶着興奮,“滬市最大的舊貨電子市場,也叫科技垃圾回收站!裏面全是寶貝,從一百年前的老式顯像管電視到上次星際戰爭退役的雷達零件,啥都有!說不定能淘到點好東西,給你那個項目加點料?”
洛城本來興致缺缺,但聽到“項目加點料”,心思微微一動。他的神經網絡模型確實遇到了瓶頸,或許那些充滿隨機性的老舊硬件能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靈感?更重要的是,他確實需要出去走走,散散心。
“行吧行吧,”洛城掙扎着爬起來,“等我洗把臉。”
一小時後,三人乘坐懸浮公交來到了位於滬市邊緣的“賽博墳場”。與其說這是一個市場,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混亂的、充滿蒸汽朋克和賽博格風格的垃圾回收站兼跳蚤市場。
巨大的穹頂下,堆積如山的電子廢料形成了一座座小山丘。空氣中彌漫着金屬鏽蝕、機油和臭氧混合的奇特味道。狹窄的通道兩側擠滿了攤位,攤主們形色各異,有的穿着復古工裝褲,滿手油污地拆卸着零件;有的則像是從未來世界穿越來的,戴着智能目鏡,用機械義肢擺弄着光怪陸離的裝置。
全息廣告牌和霓虹燈閃爍不定,播放着各種誇張的廣告詞:“星際飛船導航芯片,跳樓價!”“外星科技,絕對保真!”“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來自火星的紀念品!”背景音樂是嘈雜的電子樂,混合着討價還價聲、焊接聲和不明設備的嗡嗡聲。
“怎麼樣,夠勁吧?”陳銳得意地大喊,才能壓過周圍的噪音。
洛城被這光怪陸離的景象沖擊得暫時忘了煩惱,點了點頭:“確實……挺開眼的。”
楊凡已經興奮地鑽到一個攤位前,研究起一個看起來像小型能量炮的玩意兒去了。
洛城漫無目的地沿着通道走着,目光掃過那些千奇百怪的物品:生鏽的機器人手臂、閃爍着故障燈的控制板、一箱箱型號不明的芯片、甚至還有半個破損的宇航頭盔。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地方有一種混亂而蓬勃的生命力,很容易讓人沉浸其中。
走着走着,他到了一個相對冷清的角落。這裏的攤位更小,東西也更雜亂破舊,看起來像是被挑剩下的“垃圾”。一個胡子拉碴、戴着單邊增強現實眼鏡的老頭正坐在一個小馬扎上,打着瞌睡,他的攤位前零零散散地放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屬塊和電路板。
洛城的目光無意中掃過攤位角落,被一件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個大約拇指指甲蓋大小的“芯片”,但造型極其奇特。它不像地球常見的任何制式芯片,通體是一種暗啞的深灰色金屬材質,表面蝕刻着極其復雜而精密的螺旋狀和幾何狀紋路,這些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似乎還在極其緩慢地流動,散發着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幽藍色光暈。它被隨意地丟在一堆生鏽的螺絲和斷裂的數據線裏,顯得格格不入。
出於一名智能工程專業學生的本能好奇,洛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將它撥弄出來。觸手冰涼,重量比想象中要輕。
“老板,這個是什麼?”洛城拿起芯片,問那打瞌睡的老頭。
老頭睜開一只眼,瞥了一下,含糊道:“唔…撿來的,不認識。可能是哪個玩具上掉下來的吧?喜歡的話,十塊錢拿走。”
十塊錢?這價格便宜得離譜。洛城仔細看了看,這芯片的工藝水平極高,絕對不像普通玩具上的零件。但它又沒有任何接口標識,看起來根本無法與現有設備連接。
“行,我要了。”洛城出於一種莫名的直覺,覺得這東西有點意思,便爽快地付了錢。他甚至沒還價,感覺像是撿了個漏,心情莫名好了起來。
“嘿,洛哥,淘到什麼寶貝了?”陳銳湊過來,拿起芯片看了看,“嚯,這花紋挺酷啊,哪個手辦上的?當鑰匙扣不錯!”
洛城笑着搶回來:“去你的,說不定是外星科技呢。”
“那你可賺大了,十塊錢買了個外星文明,”楊凡也過來打趣,“到時候征服地球記得帶哥們一個!”
三人相互傳遞着芯片,說說笑笑的離開了攤位。
……
老頭眯着眼看着他們離開的背景,嘴裏喃喃道:“天選之子嗎?曦光文明在你手上真的能重返世間嗎……”
說完,老頭緩緩地睡了過去。
……
三人說笑着又在市場裏逛了一會兒,洛城的心情明顯放鬆了許多。中午在外面隨便吃了點東西,下午洛城就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公寓,開始研究這個十塊錢買來的“外星科技”。
他先是用各種儀器掃描了一下。材質無法完全解析,似乎是一種未知的合金。表面的紋路復雜程度遠超當前的光刻技術水準。最奇怪的是,它沒有任何標準的針腳或接口。
“還真是個難題……”洛城摸着下巴,來了興致。他父母都是工程師,從小他就喜歡拆裝各種東西,這種解謎般的挑戰最能激發他的熱情。
他翻出工具箱,裏面有不少他自制的稀奇古怪的轉換頭和接口。經過一番嚐試,他發現這芯片側面其實有一排極其微小、幾乎用肉眼看不見的納米級接觸點。
“有門!”洛城興奮起來,小心翼翼地用高倍放大鏡觀察着,然後用細如發絲的特制探針連接了一個自己改造的多功能轉接口,另一頭則連接到了他那台老舊的智能手機上——這是他父母送他的高中禮物,雖然設備硬件有些老舊了,但是是他父母親自設計開發的,兼容性很強,所以他一直舍不得換,折騰起來很方便。
接通電源的瞬間,手機屏幕猛地閃爍了一下,然後彈出了一大堆亂碼和錯誤提示。
“額,不兼容……”洛城沒有氣餒,反而更加專注。他開始編寫臨時的驅動程序和橋接協議,利用手機的處理能力嚐試與芯片進行最基本的通信。
這個過程花了整整一個下午。失敗了無數次,手機都差點被他搞得死機重啓。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手機屏幕突然穩定了下來,背景變成了一種深邃的暗藍色,中央緩緩浮現出一個極其簡潔的白色符號——那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由兩個交錯旋轉的三角形組成的幾何圖案,充滿了某種神秘而先進的美感。
“初始化成功。”
一行簡潔的白色小字在符號下方一閃而過。
“成功了?!”洛城幾乎要跳起來,一種巨大的成就感涌上心頭。他小心翼翼地用觸控屏嚐試與這個簡潔的界面交互。
界面極其簡單,甚至可以說簡陋。只有一個類似輸入框的東西和一個閃爍的光標,沒有任何圖形菜單或者語音提示,仿佛回到了計算機的原始命令行時代。
“Hello?”洛城嚐試性地輸入。
沒有反應。
“你是誰?”換中文試試。
光標閃爍了幾下,屏幕上終於出現了一行新的文字,同樣是簡潔的白色字體:
【可視爲輔助單元。請指示。】
洛城樂了,這AI還挺高冷。他想了想,決定先測試一下基礎功能。
“幫我解一下這個方程。”他輸入了一道困擾他好幾天的復雜神經網絡偏微分方程。
幾乎在他按下回車鍵的瞬間,屏幕上就瀑布般流下了完整的解題過程,步驟清晰、邏輯嚴謹,甚至提供了三種不同的求解思路,最後給出了一個極其優雅的答案。
洛城目瞪口呆。這道題他查了大量資料都沒完全搞懂,這十塊錢的破爛芯片居然秒出答案?
“我靠……真撿到寶了?”他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洛城完全沉浸在了測試這個“輔助單元”的強大能力中。
他把自己課程項目中遇到的所有難題都拋了過去,無論是復雜的代碼優化、繞口的算法邏輯還是晦澀的理論推導,這個神秘的AI都能在極短時間內給出完美或接近完美的解決方案。其理解能力和計算能力遠超他接觸過的任何AI系統。
更讓他覺得有趣的是,這AI似乎還有一種冷幽默感。
當他輸入“如何讓一個討厭的前女友在重要場合出個小糗”時,他承認這有點幼稚,但剛剛經歷背叛的他忍不住想找回點場子,AI並沒有道德說教,而是真的給出了一連串看似巧合、實則精妙的“建議”:
【方案一:計算其行走路徑與場館清潔機器人軌跡交匯點,微調清潔機器人清潔液噴射壓力與角度,測算風速溼度,有73%概率使其沾染非永久性、無危害但氣味奇特的清潔泡沫。需獲取場館機器人控制權限…】
【方案二:分析其社交平台動態,推測其將展示新購奢侈品包。在其拍照時,短暫幹擾場館局部網絡,觸發其手機安裝的某款惡意趣味APP(需提前匿名植入),該APP可使其手機攝像頭自動添加滑稽貼紙並同步上傳社交媒體…】
洛城看着這些方案,忍不住笑出了聲,雖然方案聽起來還是有些AI生硬的感覺,但是還是挺有趣。
他當然不會真的去實施,主要是太麻煩且違法,但這種惡作劇式的可能性讓他積壓的鬱悶消散了不少,有一種出了口惡氣的暢快感。
“厲害了,我的芯片!”洛城美滋滋地把它從轉接頭上小心取下,捧在手心看了又看。這十塊錢花得太值了!這絕對是他今年以來最成功的一筆投資!
他決定給這個神秘的AI起個名字。看着那深邃的藍色背景和簡潔的白色符號,他想了想。
“以後就叫你‘幽藍’吧!”他自言自語道,感覺這名字挺配它的氣質。
他把“幽藍”芯片小心地收進一個防靜電袋裏,準備明天再去買個更合適的保護盒。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如何利用“幽藍”的強大能力來優化他的項目,甚至開始規劃未來更宏大的項目。
至於這芯片離奇的來歷和遠超常識的能力,完全被興奮中的洛城拋在了腦後。他只當是自己運氣好,淘到了一個集成度超高、算法特別先進的未知品牌AI加速器,畢竟在2150年,AI的主要作用還是用於技術輔助,對於海量知識的篩選和運用,例如情感之類的,人類尚未走的很遠,畢竟想讓AI擁有自己的感情,不是靠代碼就能實現的,市面上曾經有過能表現感情的AI,但那些都是AI模擬人類場景,而產生的對應感情表現,科學家成爲類感情AI,AI技術確實沒有突破到真正的擁有自己意識和判斷的階段。
不過,現在的他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枚看似不起眼的芯片,背後隱藏着遠超他想象的秘密,以及即將徹底改變他命運的力量。
窗外,秋雨依舊下着,但洛城的心情已經由陰轉晴。他甚至哼起了小調,開始規劃明天用“幽藍”一鳴驚人,震驚全班的情景。
而被他放在書桌角落的“幽藍”,在黑暗中,表面的奇異紋路似乎極其緩慢地流轉了一下,那微弱的幽藍光芒,仿佛是一次無聲的回應。
“銳哥,凡哥,上遊戲!蘇風眠喊我們一起打副本了!”
“來了來了,一周都沒打了,鐵牢副本我們還沒過!李適(唐德宗)還等着我們幹翻吐蕃呢!”
“開機,啓動,我乃天策大將龍吟是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