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手機屏幕暗了。
澳洲的回憶如海嘯涌來。
那次教育論壇結束後。
領導又臨時增加采訪：
“悉尼大學得添個專訪。”
采訪結束後。
我鬼使神差地問起鹿呦呦。
校方負責人眼睛一亮：
“她啊，優秀畢業生！半工半讀讀到博士，多虧她先生多年資助。”
先生。
我不由怔在原地。
“她......結婚了？”
天旋地轉，好不真實。
有先生的話。
爲什麼還要和池春野做那樣的事？
負責人找出畢業紀念冊。
指了指某頁的合影：
“是啊，這就是她先生，聽說是植物學專家。”
我咽了咽口水，定睛望去。
可下一瞬，恨不得自戳雙目。
照片裏鹿呦呦身着畢業禮服。
池春野緊摟着她，笑容燦爛。
“他們結婚時我還去了現場。”
負責人見我不語，拿出手機。
白紗裙，山茶花，交換戒指。
每一幀都像在凌遲我的記憶。
忽然想起有年夏天，池春野提前發病。
說去澳洲好好靜養，整整斷聯大半年。
原來，是陪自己的妻子拍畢業照了。
可是，他說了好多次回來和我結婚。
這承諾算什麼呢？我又算什麼呢？
那天采訪怎麼結束的，我記不清了。
只記得回到住處後又開始嘔吐。
好像連肝膽心腎肺都要吐出來。
渾渾噩噩熬到最後一周。
池春野發現的洋桔梗新品種登上學術新聞。
命名權在他。
他知道我喜歡洋桔梗。
他卻給它命名：鹿野之春。
以紀念永遠支持自己的妻子。
如果我沒來悉尼，也許會感動到痛哭流涕。
可他向我許下諾言前，早和別人許下一生。
那一瞬，我盯着鹿野之春，忽然不想吐了。
心像放了十年的洋桔梗。
幹癟，脆弱，不碰也碎。
我想過去療養所對峙。
想過去攪翻那池春水。
可悉尼的夏天那麼熱。
我卻每天冷得打哆嗦。
連走到門口的力氣都沒有。
跟着領導回國後。
領導讓我休長假。
醫生告訴我：
“重度抑鬱，需要服藥休息。”
去年的冬天格外漫長。
藥片，嘔吐，失眠，掉發。
我在怨恨不甘裏反復煎熬。
直到那天看到窗外積雪消融。
我才驚覺，春天又要來了。
也終於在那一瞬，頓悟了。
我和池春野在去年秋天就已經分手了。
分手的戀人，即便相識相處了十年。
也本就不該再過問彼此的人生走向。
於是。
我把他的東西一件件收進紙箱。
等着他不久後回來，悉數奉還。
如今，他住回了隔壁。
他是別人的愛人丈夫。
卻在離我最近的地方。
光是想到這點，我的身體又開始顫抖。
那股熟悉又不受控的惡心感漫上喉嚨。
第二天，我叫來了貨拉拉。
打包行李，我要徹底遠離他。
池春野被動靜驚醒。
穿着睡衣就沖出來。
他抓住我的手腕，滿臉不可思議：
“你要搬走？爲什麼還在生氣？”
“你明明那麼喜歡我，是不是在玩欲擒故縱？”
看着他焦急的臉。
我忽然輕輕呵笑。
他見狀軟了下來：
“我…我不是以前那個窮學生了！我把這兩套房都買下來，打通做我們的婚房，好不好？”
婚房。
胃裏又是一陣翻攪。
眼淚不自覺地涌出。
“不好。”
我迎上他困惑的眼神。
顫抖地說：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爲什麼我不喜歡你了嗎？好，我告訴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