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老公雖然滿腹疑惑，但答應得異常爽快。

畢竟，少一個整天約束他，過問他錢怎麼花的人，有什麼不好？

他大概覺得天都亮了幾分。

我們拉扯了一個通宵。

財產，我六他四。

孩子，歸我，但他每個月必須支付撫養費，一分不能少。

讓我心裏咯噔一下的是：提到孩子跟誰時，他幾乎毫不猶豫：“歸你。”

這不對勁。

他以前不是把兒子捧上天，一口一個“我老陸家的驕傲”“我未來的接班人”嗎？

我壓下疑惑，裝作不經意，悄悄按下了手機錄音鍵，輕聲問他：“爲什麼？你之前不是最喜歡兒子，說他是你的命根子嗎？怎麼現在舍得不要了？”

他臉上立刻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嫌棄，仿佛在說一件丟人的殘次品：“你看看你現在把他慣成什麼樣了？無理取鬧，無法無天，一天天淨給我惹麻煩，讓我丟人！這樣一個燙手山芋，我接過來幹嘛？”

我看着他，沒說話。

只是把這段錄音保存好。

然後，我要求他：“你自己去跟兒子說，說你不要他了，以後他跟我。”

他皺了皺眉，顯然不情願，但還是去了。

我站在虛掩的房門邊，屏息聽着。

果然，裏面傳出來的話，和他剛才對我說的，完全是兩個版本。

我聽見他用那種故作慈愛又委屈的聲音說：“兒子啊，不是爸爸不要你，是媽媽…是媽媽非要逼着爸爸離開這個家，還強硬地要把你留在她身邊，不讓爸爸帶你走。”“你以後一定要乖乖聽媽媽的話，別惹她生氣，不然…不然媽媽可能會打你的。要是受了什麼委屈，一定偷偷告訴爸爸，爸爸永遠是你的後盾，知道嗎？”

諸如此類挑撥離間的話，他說得情真意切。

老公出來後，臉上帶着一種完成任務的平靜：“我已經跟他說好了，他很懂事。”

我點了點頭，心裏一片冰冷：“行，那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門口見。”

晚上，我推開兒子房間的門。

一個枕頭迎面砸來。

“壞媽媽！都怪你！是你把爸爸趕走了！我恨你！”他顯得十分生氣，紅着眼睛瞪我。

我沒接話，也沒生氣，只是走過去，在他床沿坐下。

“陸商時，”我看着他，“現在，你是想跟爸爸，還是想跟媽媽？”

“當然是跟爸爸！”他說得毫不猶豫，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怨恨，“爸爸會給我買所有想要的玩具和零食！你只會管着我！不讓我做這個！不讓我做那個！你是世界上最壞的媽媽！”

我認同地點了點頭，似乎完全理解他的選擇。

然後，我拿出手機，平靜地點開了那段錄音。

他爸爸那把熟悉的聲音，帶着毫不掩飾的嫌棄，清晰地流淌出來：“…你看看你現在把他慣成什麼樣了？無理取鬧，無法無天，一天天淨給我惹麻煩，讓我丟人！這樣一個燙手山芋，我接過來幹嘛？”

房間裏剛才還充斥着的憤怒和吼叫，瞬間凝固了。

陸商時臉上的怨恨僵住了，變成茫然和難以置信。

我必須讓他親耳聽見，親眼看清。

不是媽媽要強行留住你。

是你爸爸，像丟垃圾一樣，毫不猶豫地放棄了你。

我不能再讓這份被精心包裝的“父愛”，成爲他未來怨恨我的借口，成爲他口中所謂的“童年遺憾”。

真相往往殘忍，但好過甜美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