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爸覺得,我應該怎麼做呢?”
綠萍反問。
“是應該一哭二鬧三上吊,哭着求楚濂對我回心轉意?”
“還是應該在楚濂斷了腿向我求婚的時候,假裝不知道他心裏愛的是我的親生妹妹,滿懷欣喜地嫁給他,仿佛這是對我天大的恩賜?”
“早在聽聞他們出事時候,我就有預感,楚濂這位大情聖,說不定要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
“打印聊天記錄,是我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法,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即便拒絕他的求婚,也是有原因的,我汪綠萍沒有對不起任何一個人。”
“況且我也只是給了兩家人看,你和媽爲了紫菱、楚家人爲了楚濂,都不會把事情擴散出去的,不是嗎?”
汪展鵬聽着女兒條理清晰、不急不緩的說辭,端着茶杯想了半晌,才解釋:“綠萍,爸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覺得你是不是有些太冷淡了。”
“還有,你在醫院說,祝福紫菱和楚濂的婚姻,你是真的已經放下了嗎?你真的同意他們兩個結婚嗎?”
綠萍感到好笑。
“他們都是成年人,結婚怎麼還需要我的允許。”
“爸你與其在這裏確認我的態度,倒不如去問問紫菱是不是真的想好了,畢竟她如果嫁過去,以後面對的生活,可是和現在截然不同。”
綠萍是做過楚家兒媳婦的。
沒人比她更了解,那是一個什麼樣的家庭。
紫菱如果在這種情況下嫁過去,以後的日子,怕是真的有得鬧。
……
半夜。
夏日的午夜炎熱依舊。
好不容易睡着的綠萍卻被突如其來的手機振動聲吵醒。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綠萍迷迷糊糊地接起來,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綠萍,我是費雲帆。我有事找你,麻煩你下來一趟。”
綠萍小小地翻了一個白眼。
白天才剛剛見識過紫菱和楚濂那一對璧人的你儂我儂,轉眼另一位紫菱的守護者就來找她,她還真的是煩不勝煩。
“喂?綠萍,你在聽嗎?麻煩你取一下你們家的戶口本,帶下來給我。”
電話那頭,費雲帆還在焦急地催促着。
綠萍想也不想,直接掛斷電話。
倒頭繼續睡覺。
可費雲帆卻不死心,電話一遍一遍地撥過來,中間夾雜着一條條短信,態度和語氣顯然比剛剛電話中禮貌和客氣了很多,求她幫忙把戶口本拿出來。
綠萍索性關了機。
可費雲帆卻在汪家別墅門口打開了遠光燈,燈光晃得綠萍睡不着。
她坐起身,只覺得人在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笑。
綠萍披了條披肩,下樓走到了門廊外。
費雲帆見她出來,喜上眉梢,可是下一秒看她兩手空空,眼中全是失望和指責,“綠萍,你沒有把戶口本帶出來嗎?”
綠萍抱着手臂:“怎麼,我媽不同意紫菱結婚,這就是她想出來的辦法,讓小費先生來汪家,爲她偷戶口本出去?”
費雲帆有些尷尬:“這怎麼能叫偷呢,偷也太沒風度了吧。”
綠萍嗤笑:“風度?小費先生還知道風度兩個字怎麼寫?你三更半夜打擾我的睡眠,在居民區裏開遠光,四十歲的老男人了,意氣用事起來就像是牽不住的狗,從你嘴裏說出風度兩個字,你不覺得好笑嗎?”
“……你!”
費雲帆被人吹捧慣了,從沒有人敢這樣明目張膽地侮辱他。
他在法國見過綠萍一面,當時哥哥嫂嫂還曾經跟他多次誇過綠萍,說她是汪家的驕傲,是汪家最耀眼的公主。
沒想到這位公主也是名不符實,內裏居然是這樣的刁鑽刻薄。
費雲帆不與綠萍計較,“綠萍,你不幫忙拿戶口本,其實你的內心還是不想要楚濂和紫菱結婚,是不是?”
綠萍看着費雲帆一臉看得懂人心的表情,覺得有些惡心。
“你如果想要證明,你真的放下了楚濂,你就去幫他們把戶口本拿出來。”
“費雲帆,你真的很好笑。”綠萍說,“我有沒有放下,不需要跟任何人證明。至於幫忙,你讓他們更是想都別想。別人的因果,我可不想沾染,否則他們哪天婚姻不順,我怕他們怪到我的頭上。”
費雲帆的目光深了幾分,“果然,我就知道,你沒那麼簡單。”
“紫菱還是太天真,居然跟我說,你已經原諒了他們,一定會同意幫忙。”費雲帆一邊搖頭一邊說,“可你如果真的不介意,爲什麼要打印他們的聊天記錄給各位長輩看?爲什麼要這樣傷害紫菱?她不過是愛上了一個人,情不自禁而已,她有什麼錯?”
“沒錯,沒錯爲什麼聊天記錄不能給人看?”
綠萍輕飄飄一問,把侃侃而談的費雲帆噎得說不出話。
“與其在這裏跟我浪費時間,不如好好想一想,你真的想要幫紫菱拿到戶口本嗎?你真的想要看到紫菱嫁給楚濂嗎?”綠萍嘲諷。
前生,綠萍不知道費雲帆和紫菱是什麼時候產生感情的。
但是總歸總是有一個人先動心。
當時車禍剛出,紫菱滿心只有楚濂,那麼想必先動心的人,一定是眼前這位費雲帆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費雲帆的聲音突然提高。
“什麼意思?小費總日理萬機,下了班也不忘去探望需要保護的失意夢女孩,爲了她,連偷戶口本這種不體面的事都能做的出來,難道只是因爲她是你哥哥好友的女兒?”
費雲帆:“當然!我對紫菱,完全就是對朋友和小輩的關心和照料,不摻雜任何其他!”
此刻的費雲帆,臉上沒有了一貫的溫文儒雅。
目光含怒,語氣凌厲。
“汪小姐,讓我告訴你,這世上並不是只有愛情這一種感情的,男女之間也可以有非常純粹的友誼,我和紫菱之間,就是這樣。如果你不信,我……”
“打住。”綠萍打了個哈欠,“我信我信,我信還不行?”
大半夜的,她沒興趣在外面喂蚊子,更沒興趣跟這個老男人討論他到底喜不喜歡紫菱的問題。
“純友誼的小費總,戶口本你慢慢偷吧,到時候成功了,記得來汪家喝喜酒哦!”
綠萍轉身回房。
嘲笑的聲音飄散在夏夜的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