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玉如花聽了西九條的話也附和着說:“就是!我當初說不接這個活兒,木有德這老狗真是財迷心竅了!”
“放心,熊仲武富得很,富人都惜命。不會爲了百八十萬兩銀子就興兵來攻我馬蹄嶺。再說,就算來了我也不怕那些秦州兵。我倒是希望有機會見識一下長公主趙青鸞的渭州鐵騎。如花姨,你說我和那位長公主到底誰能更勝一籌?”
“那個長公主我沒見過,不過聽說她帶兵打仗的年頭兒比你的歲數都大。你是沒經歷過當年啊,那時候這天下都不知道有多少小朝廷啊,就像咱馬蹄嶺這屁大的地方都能分出仨來,那皇上真是比驢都多,可活得比螞蚱都短,沒蹦躂兩天就都亡國了。但秦國不但立了國,還從秦州一地,又占了渭州,寧州和肅州,這位長公主功不可沒。”
“哼,江山代有人才出。我就不信我打不過趙青鸞!”
玉如花知道她心高氣傲,也不想打擊她,打了個哈欠說,“吃完了早點睡吧,天都快亮了。我去給你準備洗澡水去。”
栗紅依吃飽喝足了,洗澡水也備好了。三伏天騎了一天的馬,衣衫都汗溼透了,結了一層淡淡的鹽花。她脫掉髒衣服,散開頭發,坐進裝滿熱水的大浴桶裏,長發在身前的水中浮沉遊走,發絲掃在身前的肌膚上癢癢的,她突然便想到謝濤那小賊的鹹豬手,心中一陣氣惱,“明日定要好好羞辱一下這無恥淫賊!”
吱呀一聲,房間門開了,栗紅依不用回頭就知道是玉如花進來了。
玉如花拿起栗紅依放在浴桶旁邊的一個掛件用帕子小心地擦拭着。這個掛件栗紅依自打記事就戴在身上,是一塊似玉非玉,似鐵非鐵的東西,兩寸見方,通體烏黑,上面刻着的圖樣像十字又不是十字,更像是兩根人的腿骨交叉在一起。一般的雕刻件都會做成凸出來的陽文,可這個掛件卻做成凹進去的陰文。
“你又用它了?”
“沒有。”栗紅依眼神躲閃。
“這是什麼?”玉如花舉起手中素白的帕子,上面有一抹淡淡的紅痕。
謊言被揭穿了,栗紅依只能承認,“我想早點兒回來,就偷偷地用它喚了幾只江豚來幫忙推了一下船…”
“你呀,一點兒都不聽話!”玉如花把擦拭好的掛件戴在栗紅依的脖子上,掛件入了水,發出一道淡淡的光暈。
栗紅依撫摸着那塊黑色的鐵玉說:“爲什麼不能用?這東西又不是偷來的。”
“這東西…就是偷來的。”
“啊?哪兒偷的?”栗紅依吃了一驚。
玉如花支支吾吾地說:“嗯…是木有德偷的,我不知道。”
栗紅依想了想,一笑說:“偷來的也沒關系,我們的銀子還都是搶來的呢!”
“反正以後不是性命攸關,不許再用它。”
“好了,我知道了。”栗紅依不想再講這個話題,她拿起梳子一邊梳理長發,一邊說:“春天贖回來的那幾個丫頭,要是她們願意,就配給鴉兒軍的將領,不過得讓女的挑男的。”
“女的挑男的,你怎麼不給自己挑一個回來?”
又來了又來了!栗紅依下意識地往水裏滑了滑,搪塞道:“我…是個女將軍,不着急。”
“趙青鸞也是女將軍,人家及笄時便嫁人了,十六歲就生了一個兒子。”
栗紅依不以爲意地說:“我跟她比的是行軍打仗,武藝謀略,不是生孩子。”
“你雖然是將軍,但也是女人,總是要有男人的。你說說你,每天就知道跟木有德和老西子學那些沒用的東西,但凡我的功夫你學會一成,現在怎麼着也有十個八個壓寨相公了!”
栗紅依噗嗤一笑,“十個八個壓寨相公?那這寨子不得壓塌了?”
玉如花生氣了,推了她的頭一下便出去了。
馬蹄嶺的牢房裏,無恥淫賊謝銀川正靠牆坐着。晚飯就給了一碗稀粥,基本上沒有幾粒米,剛才撒了一泡尿,又覺得飢腸轆轆了。清冷的月光從高窗照進來,潮溼的空氣裏有一股發黴的氣味還混着淡淡的尿騷味,他心裏不由生出一股悲涼, 想着如果自己當時沒有見義勇爲,就不會有現在的處境。
“我他媽逞什麼能啊?還自不量力地見義勇爲…本來今天還有個面試的…”
想起面試,他不禁又是一陣難過。自己品學兼優,因爲身體的問題卻屢遭拒絕。一下子悲從中來,忍不住掉下眼淚。
謝銀川正抹着眼淚,突然耳邊響起一個聲音:“瞧你那慫樣,別他媽哭了!趕緊睡覺!”
他連忙向左右張望,牢房裏除了他自己並沒有別人。謝銀川立刻覺得背脊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聲音顫抖着問:“誰…剛才誰在說話?”
沒有人回答。難道是有鬼…?想到這兒,謝銀川突然覺得脖頸後有一陣涼風。他噌的一下站起來,回頭看了一眼,什麼都沒有。
“我不是壞人,我是見義勇爲才壯烈犧牲的…”他環顧四周試圖發現暗處的鬼怪,突然聽到有人在笑。這一次他聽清了,那聲音是從他腦袋裏出來的!
謝銀川驚得跌坐在地上,突然靈光一閃:哎呦我去,這難道是原主的魂還住在這身體裏?
意識到了這個情況,謝銀川驚慌之餘又有一點欣喜,總算找着一個能問問道的了。
他面對牆坐好,整理了一下情緒壓低聲音說:“兄弟,不是,大哥,那個…咱聊聊唄?我初來乍到什麼都不知道,你得告訴告訴我怎麼才能把咱倆救出去?”
他等了一會兒,腦子裏沒人回答。
他又接着問:“你就算不能告訴我怎麼逃出去,你也得跟我說說你是誰?現在是什麼朝代?綁咱們的人是誰?”
還是沒人回答。謝銀川想了想決定走苦情路線。
“大哥,你看我上輩子就特別不容易,好不容易又活一回,總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呀。咱們這也算有緣分,你就幫幫我,給我指條道。”
等了好一陣子,依然沒人回答,謝銀川這下子真的有些急了,“大哥,你別不吭聲啊!這腦袋現在是咱倆的,萬一被砍了怎麼辦?”
無論他怎麼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那個聲音始終沒有再響起。
終於他把自己都給聊頹了,沮喪地躺在牢房堅硬的青石地板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