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清在小二的木屋又住了五天。這五天裏,月聖城城外的後山多了三個忙碌的身影——寧清教小二和小楊辨認草藥,哪些是止血的,哪些是清熱解毒的,哪些看起來綠油油卻藏着劇毒;她教他們設更精巧的陷阱,用藤蔓和樹枝編出能困住野兔的活套,在陷阱旁撒上碾碎的草籽,連最狡猾的山雀都能引過來;她還教他們怎麼處理獵物的皮毛,把兔子皮、山雞皮硝制後曬幹,說以後天冷了能做個小墊子,至少能擋點風。
小二學得極快。寧清教他辨認草藥時,只說一遍草藥的形狀、氣味和功效,他下次再見到,就能準確叫出名字,甚至能指出寧清沒提到的細節——比如某種止血草的葉子背面有細細的絨毛,雨天采摘藥效更好。寧清教他設陷阱,第一次他跟着寧清做,第二次自己嚐試,就把寧清原本的陷阱改了一點——在活套旁邊多放了一塊沾了野果汁液的石頭,結果當天就困住了兩只野兔,比寧清之前設的陷阱還管用。
“你倒是聰明,”寧清看着陷阱裏的野兔,挑了挑眉,語氣裏帶着幾分驚訝,“我教過的師兄弟裏,也沒幾個能第一次設陷阱就改進方法的。”
小二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我就是覺得,野兔子喜歡吃甜的,沾點野果汁,說不定能引它們過來。”他沒說的是,以前在流民窟裏,爲了搶一點吃的,他早就練出了觀察的本事——哪只野狗護食,哪個人好說話,他看一眼就知道,這種本事用到設陷阱上,竟意外地好用。
小楊也學得很認真,雖然不如小二快,但每次都記在小本子上(那本子是寧清給他的,還有一支斷了尖的毛筆),晚上睡前會拿出來翻一遍,遇到不懂的就問小二或寧清。他漸漸從失去母親的悲傷裏走出來,臉上有了笑容,每天早上會主動去撿柴火,晚上會幫小二燒火,偶爾還會和寧清開玩笑,說“寧大人,今天我們去抓只大野豬吧”,惹得寧清哈哈大笑。
這幾天的夥食也好了很多,每天都有肉吃——野兔、山雞,偶爾還能抓到一只小麂子。寧清教他們把肉熏幹了保存起來,說以後沒獵物的時候可以吃。小二把熏好的肉分成三份,一份給小楊,一份留給自己,一份想給寧清,卻被寧清拒絕了。
“我不用,”寧清笑着擺手,“我是修仙者,幾天不吃東西也沒事,這些肉你們留着,以後我走了,你們也能多撐幾天。”
小二聽她提到“走”,心裏莫名一沉。這幾天的生活太溫馨了,有肉吃,有溫暖的木屋,有寧清教他本事,有小楊在身邊嘰嘰喳喳,他幾乎忘了自己是個乞者,忘了這世上還有顛沛流離。可他知道,寧清是“仙人”,她有自己的世界,不可能一直待在這破木屋裏,和他、小楊一起過這種日子。
有天晚上,外面下起了小雨,和寧清剛來那天一樣。小二在灶房燒火,寧清坐在旁邊,看着火苗發呆。小楊已經睡了,屋裏很安靜,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雨滴打在屋檐上的“滴答”聲。
“小二,”寧清突然開口,“你有沒有想過,離開月聖城?”
小二愣了一下,手裏的柴火停在半空:“離開?去哪裏?”他從九歲來到月聖城,就沒離開過這裏,城外的流民窟雖然苦,但至少是他熟悉的地方,離開這裏,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裏。
“去更遠的地方,”寧清看着他,眼神很亮,“比如有修仙宗門的地方,像漢城的青元宗,那裏有很多修仙者,有很多修煉資源,如果你去了那裏,說不定能成爲真正的修仙者,不用再怕張大戶,不用再擔心餓肚子,還能保護小楊。”
小二低下頭,沉默了。他不是沒想過,寧清教他本事的時候,他偶爾會想,如果自己也能像寧清一樣,會飛,會設厲害的陷阱,是不是就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是不是就能讓小楊過上好日子?可他覺得那太遙遠了——青元宗是修仙宗門,收的都是有資質的人,他一個乞者,連名字都沒有,怎麼可能進得去?
“我……我不行,”他小聲說,“我沒資質,也沒背景,青元宗不會要我的。”
寧清看着他低落的樣子,心裏有點疼。她知道小二心裏的自卑,從他不敢和自己對視,從他總是把好的東西讓給她和小楊,她就能看出來。她想告訴他,他很聰明,很有天賦,只要給他機會,他一定能成爲厲害的修仙者,可她又不敢說——修仙界比人間更殘酷,門派紛爭、資源爭奪、正邪對立,她怕把小二卷進來,會讓他遭遇更大的危險。
那晚的對話就這樣不了了之。寧清沒再提修仙宗門的事,小二也沒再問,只是心裏那粒種子,卻悄悄發了芽。
第六天早上,天還沒亮,寧清就醒了。她悄悄起身,走到外間,看着灶台上那口烏黑的鐵鍋,看着牆上掛着的、已經硝好的兔子皮,看着裏間床上熟睡的小二和小楊,心裏五味雜陳。昨晚她收到了師兄的傳訊——叛徒的蹤跡在漢城出現了,她必須立刻出發,不能再留在這裏。
她從懷裏摸出兩樣東西:一本藍色封皮的小冊子,封面上寫着“青雲基礎訣”四個小字,那是她小時候修煉的入門功法,雖然是基礎,但很適合初學者;還有一把銀色的短刀,刀身很薄,泛着淡淡的寒光,那是她十五歲生日時,爺爺寧德海送給她的貼身佩刀,她一直帶在身上。
她把小冊子和短刀放在灶台上,又寫了一張紙條,用石頭壓着——她知道小二讀過幾年書,能看懂字。紙條上寫着:“小二,我有急事需離開,此功法可助你踏入仙途,佩刀可防身。若你願修仙,可去漢城青元宗尋我。勿念。寧清。”
她猶豫了一下,把刀鞘留在了自己的懷裏——她想起爺爺說過,修仙界中,女子送男子佩刀不送刀鞘,是“傾心相贈,待君歸來”的意思,她雖然沒明說,但心裏卻隱隱希望,能有和小二重逢的一天。
做好這一切,她最後看了一眼裏間的小二和小楊,輕輕推開房門,走了出去。清晨的薄霧還沒散,後山的空氣很清新,她運起靈力,腳步輕輕一點,身體就飄了起來,很快就消失在薄霧中,只留下木屋旁的草葉上,還沾着她踩過的露珠。
小二是被小楊叫醒的。小楊揉着眼睛,說:“二哥,寧大人不見了!”
小二心裏一緊,連忙爬起來,跑到外間——灶台上空蕩蕩的,只有那本藍色封皮的小冊子、銀色短刀和一張紙條。他拿起紙條,一字一句地讀着,手忍不住發抖。他拿起小冊子,翻開第一頁,裏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還有一些奇怪的圖案,標注着靈力運轉的路徑;他又拿起短刀,刀身很輕,卻很鋒利,輕輕一碰,就能割破手指。
“寧大人……走了?”小楊湊過來,看到紙條上的字,眼睛有點紅,“她還會回來嗎?”
小二握緊了手裏的小冊子和短刀,心裏突然有了一個堅定的想法。他抬頭看着窗外的薄霧,聲音很認真:“會的,我們會去找她。”
從那天起,小二和小楊的生活變了。小二每天早上都會教小楊認字,然後一起修煉“青雲基礎訣”——他沒想到,自己修煉的速度會這麼快,第一天就能感受到體內有微弱的靈力流動,一個月後,竟直接突破到了煉氣一層;小楊雖然慢一點,但三個月後,也成功感受到了靈力,踏入了煉氣一層。
他們把熏幹的肉和攢下的銀子都背在身上,又把小楊母親的墳重新修了一遍,立了一塊簡單的木碑。離開的前一天晚上,小二和小楊坐在木屋前,看着滿天的星星。
“二哥,我們真的要去漢城嗎?”小楊有點緊張,“青元宗那麼厲害,我們能進去嗎?”
小二摸了摸他的頭,舉起手裏的短刀:“寧大人說了,我們可以去青元宗找她,而且我們現在也是修仙者了,一定可以的。”他頓了頓,又說,“等我們變強了,就再也不用住破木屋,再也不用啃樹皮,我們可以保護自己,也可以保護更多像我們一樣的人。”
小楊用力點頭:“嗯!我要變強,保護二哥,還要謝謝寧大人!”
第二天早上,小二鎖上了木屋的門——那是他住了九年的地方,有苦有甜,但他知道,他不能再留在這裏了,他要去尋找新的生活,去踏上寧清爲他指引的仙途。
兩人背着行囊,沿着小路,朝着漢城的方向走去。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小二回頭看了一眼月聖城的方向,心裏默念:“寧大人,等着我,我一定會找到你,一定會成爲厲害的修仙者。”
他不知道的是,他手裏的這本“青雲基礎訣”,雖然是基礎功法,卻只有寧家的嫡系子弟才能修煉;他更不知道,他修煉的速度,已經遠遠超過了普通的修仙者,甚至比青元宗的天才弟子還要快——一年後,他將以煉氣五層的修爲,站在青元宗的山門前,震驚整個宗門。而他和寧清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