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除了荷香添茶的水聲,沒有人說話。
不知道是張父生氣大家不想觸黴頭,還是都在各自思索。
張檀雪心中忐忑。
要是在現代發生這種事,她不至於到忐忑這個程度。
實在是這古香古色的建築,大家都穿着漢服,還有男仆女婢候着,坐在主位的張父面無表情,散發一種權勢威嚴。
讓她有種面對老祖宗的錯覺,她能不忐忑嗎!
好在張姝雪沒讓人等太久,大約一炷香時間,張姝雪已經換衣洗漱過來了。
門吱呀被荷香打開。
從屏風外傳來行禮聲:“二小姐。”
張檀雪心猛地一跳,終於要見到女主了。
她望着書房門口方向,隱約看見有一道苗條身影,快步掠過屏風走進來。
伴隨她走近的是發髻上搖曳的流蘇步搖,右側的陽光照進來,步搖紅寶石尾墜閃着零碎的光。
張姝雪一襲石青大袖高腰衣衫,出塵脫俗,俏麗多姿的臉龐因爲罰跪還多出份疲憊,整個人看着楚楚可憐。
她走上前蹲身行禮:“父親,母親。”
小說裏張姝雪和原主相貌都不差。
畢竟爹長得這麼好看,何夫人和陳夫人也是標致的美人,兩人再醜也不可能醜哪兒去。
除去相貌,讓張姝雪在京城貴女圈稍有名望的,是她的才情。
否則以孟清樾這種世家大族的貴公子,表姐表妹無數,從小一起長大的,都可以算青梅竹馬。
但他偏偏只承認張姝雪的青梅身份,原因還是張姝雪能跟他聊到一起,觀點類似,讓他覺得找到了同類。
所以小說裏,他知曉張家要把跟孟家聯姻的人換成原主,心裏極其不爽,詢問父母後,又跑去質問張姝雪。
後來就算接受跟原主成親,也是沒正眼看過。
何夫人看張姝雪臉上疲態,微微一笑,笑裏帶着愧疚與安撫:“這事你受苦了,你阿姐承認王記鵝掌酥是她買的。”
因爲這一句話,張檀雪心跳到嗓子眼了。
她抬眸望向站在自己斜前方的張姝雪,卻見張姝雪也看了過來。
那一瞬間,她在張姝雪眼裏看到稍縱即逝的驚訝和詫異,緊接着是一束尖銳鋒利的審視目光。
張檀雪嘴唇輕抿,這個眼神是重生之後的女主才能表現出的。
歷經世事的滄桑,重生之後的喜悅,發現她竟然主動承認事情的不可思議,和想要復仇的憤怒。
“姝雪,坐着吧。這件事你們好好跟我們說,我和你父親也好想辦法應對。”何夫人指了指張檀雪左側的椅子。
張姝雪點點頭,瞥了眼張檀雪,坐到椅子上。
張檀雪搶先開口,自己以張姝雪名義取錢的事,又說了買鵝掌酥只是跟風,並不知道制作方法這麼殘忍。
張姝雪沉默聽着,心裏驚訝不已。
她眉梢一挑,斂去眼底的情緒,開口說:“這件事我知道,阿姐要,給她便是,我也不缺錢。”
“檀雪,你缺錢怎麼不跟娘說?我再讓人給你添一些就是了。”何夫人皺着眉輕聲訓斥她,“就算姝雪不缺錢,她那份,你也不能拿。”
“娘,我知道了。”張檀雪瞄了眼略帶驚疑的張姝雪。
這下她提前承認了,就沒有誣陷這事了。
女主同胞弟弟張學舟腿也還沒瘸,她也還沒嫁給趙既明做王妃跟女主作對。
那張姝雪這個女主角應該不會對她有太大的怨氣了吧?
張姝雪納悶極了。
她可以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她的確重生回到了十七歲的時候。
鵝掌酥一事,她記得尤爲清楚。
當時張檀雪把所有事都推她,誣陷她,爲什麼這一次變得不一樣了?
究竟是哪兒改變了?
張姝雪再把重生後所有事細細在腦中過一遍,發現了兩點不同。
第一點是張檀雪比她早到書房。
前世她先被叫去書房,而後說出冒領取錢的事,他們這才把張檀雪叫來。
第二點是張檀雪竟然承認自己冒領錢買鵝掌酥。
上一輩子她沒拿出證據前,她嘴可是很硬,打死不承認的那種。
爲什麼這次這麼輕鬆就承認了?而且認錯態度良好。
簡直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張姝雪腦子嗡了一下,側眸看向張檀雪,思索良久開口問。
“爹,鵝掌酥這事說到底也不是阿姐的錯。那御史大概是劉黨的人,好不容易抓住爹把柄一次,就想着大做文章。”她望向張父。
張父很滿意她的回答。
四個子女中他最喜歡張姝雪,不僅才情好,看事物也能快速看到關鍵。
若是男子必定能擔起家中重擔,可惜是個女孩,終究要嫁出去。
“沒錯。”張父點點頭。
他看向右手側下方的三位幕僚,調笑說:“三位看了我張家笑話,說一說目前情況吧。”
年紀最大的陳楓立馬擺擺手,連忙說不敢。
柯緯摸着胡子恭維了句:“大人家笑話沒看成,反倒是看見姐妹相互友愛。”
陳楓也忙說:“是啊,張大小姐率真耿直,得知妹妹被冤,立即趕來澄清。二小姐維護長姐,被罰跪也沒告發這事。可見大人夫人教導有功。”
何嶺之看着笑笑不說話。
張父搖搖頭展顏一笑說:“其實都是薛先生的功勞。”
商業吹捧結束,柯緯開始說正事:“督察院御史彈劾大人的罪名是,不仁失德,奢靡貪腐,違逆天道。”
“現在鵝掌酥一事鬧得滿城風雨,國子監學生相當反對這類食物,都稱“活鵝案”。現在王記店鋪已經關門,老板消失無蹤。張家是牽扯進這事中最大官宦人家。”
“張大人,這事怕是不好解決。”陳楓也開口說。
張檀雪蹙起眉,書中沒寫事情怎麼解決的,只寫了最後解決的有驚無險。
原主只是被關禁閉兩個月,沒有受到太大的懲罰。
她掀起眼眸望了一眼張父,看他從容鎮定的表情,猜測他心裏應該有了主意。
張父也點點頭,認同了陳楓的觀點。
他看向張姝雪:“姝雪,你有什麼看法?”
張檀雪也隨着衆人目光看去,卻見張姝雪看向自己。
她倏地一愣,眨巴眨巴眼睛。
“阿姐今日來書房主動解開鵝掌酥這一誤會,心裏可是有了成算?能否說出來讓我們聽聽?”張姝雪對她一笑。
她那雙眸子睜得大大的,一副好奇又善良的模樣,狡黠從眸底飛快掠過。
但還是被張檀雪捕捉到了。
她蹙起眉。
張姝雪不可能不知道原主什麼貨色,對她提出這個問題,這是故意讓她難堪,出口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