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深夜的墓園,大雨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砸在顧安然的身上,冰冷刺骨。
她渾身上下早已溼透,單薄的衣物緊緊貼在皮膚上,狼狽不堪,傷口也隱隱作痛。
顧安然掙扎着爬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本就難行,在雨水的沖刷下更是變得泥濘不堪,顧安然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突然,她腳下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驚叫着從溼滑的石階上一路滾了下去。
天旋地轉間,骨頭撞擊在堅硬台階上的劇痛讓她幾乎昏厥。
她趴在地上,望向不遠處的保鏢。
“救救我……”她伸出顫抖的手,聲音微弱得幾乎被雨聲淹沒。
然而,保鏢只是居高臨下地冷眼看着她,眼神裏沒有一絲波瀾。
絕望瞬間浸透了顧安然的四肢百骸。
難道在紀遠川的世界裏,她的死活,早已無關緊要了嗎?
依靠着最後一絲力氣,她再次掙扎着起身,額頭因爲撞到台階流了一地的鮮血。
順着血跡,她一步一步拖着傷痕累累的身體,走回了別墅區。
不知走了多久,她終於到家,推開別墅沉重的大門,溫暖瞬間席卷全身。
客廳裏燈火通明,恍如白晝。
而一抬眼,葉可一正穿着一件潔白的婚紗。
那件婚紗,是顧安然和紀遠川一起挑選的,準備在婚禮時穿的。
而此刻,卻穿在了葉可一的身上!
葉可一拉着裙擺,在紀遠川面前輕輕轉了個圈,臉上洋溢着笑容:“遠川,你看我穿這件好看嗎?”
紀遠川低頭看着她,臉上竟然帶着一絲顧安然未曾見過的的溫柔笑意,點了點頭。
葉可一故作不滿地嘟起嘴,手指輕輕撫過自己的小腹:“就是這裏有點緊了呢,都怪這個小調皮,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紀遠川伸手將她摟進懷裏,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縱容:“既然你喜歡,我就找人改成適合你的尺寸,在婚禮上穿。”
婚禮?
這幾個字像驚雷一樣在顧安然耳邊炸開,她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渾身溼透,狼狽不堪地站在門口。
他竟要讓葉可一穿着她的婚紗,參加他們的婚禮?
旁邊站着婚紗店的經理,他滿臉堆笑,諂媚地奉承道:“紀總和葉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啊!感情這麼好,真是豪門裏難得一見的恩愛夫妻。”
紀遠川沒有反駁,反而嘴角噙着笑意,目光落在葉可一身上。
葉可一害羞地輕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仿佛剛看到的顧安然,她誇張地驚呼一聲,躲到紀遠川身後,“哎呀!姐姐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回來也不打聲招呼,嚇死我了!”
紀遠川這才看到門口的顧安然,眉頭微蹙,語氣冰冷:“顧安然,你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狽,是存心回來給我丟臉嗎?”
顧安然張了張嘴,喉嚨嘶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爲什麼……那是我們的婚禮,你怎麼能讓她……”
“我們的婚禮?”紀遠川冷聲打斷她,“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哪裏有豪門太太的樣子?不讓可一替你,難道讓所有人都看我們紀家的笑話嗎?”
葉可一柔聲勸道,語氣卻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顧姐姐,你能和遠川結婚,已經是高攀了,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就不要斤斤計較了嘛,說出去顯得多小家子氣,對不對?”
顧安然看着眼前這對相擁的男女,聽着他們誅心的話語,只覺得心髒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無法呼吸。
她想反駁,可極致的悲憤和虛弱讓她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只能死死地盯着他們,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紀遠川看着她這副的樣子,眼神冷了下來,他深深地看了顧安然一眼,那眼神裏沒有剛才半分溫情,只有不耐。
他不再多言,直接下令:“把她帶下去吧,別留在這裏礙可一的眼。”
兩名傭人立刻上前,沒有絲毫憐憫,粗暴地架起虛弱不堪的顧安然,毫不留情地將她扔出了別墅大門。
“砰!”
厚重的鐵門在她身後狠狠關上,身體重重地摔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額頭上的傷口受到撞擊,再次撕裂開來,鮮血洶涌而出。
視線最後變得一片血紅模糊,耳邊只剩下譁啦啦的雨聲。
身體裏最後一絲力氣被徹底抽幹,顧安然眼皮沉重地闔上,終於支撐不住,徹底失去了意識,昏死在了冰冷的雨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