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蘇晚棠睡得很不安穩。
總是沉浸在半夢半醒間。
一會兒夢到自己被父親和姐姐送給別人被折磨至死的畫面，一會兒夢到顧辭遠娶了她卻被她的身份所連累，畫面一轉，是自己一個人帶着孩子，孤苦無依的走在街道上。
蘇晚棠從惡夢中驚醒，才發現自己一身的虛汗。
還好是夢，她長長的鬆了口氣。
重新躺下，卻又止不住的擔心。
如果顧辭遠真的被她所連累……
不會的，不會的。
老天爺總不能把人逼死，既然讓她覺醒，又讓她得到空間，說明她也是在一定的程度上受到上天眷顧的。
一定不會這麼耍她，讓她承受那麼多的痛苦。
蘇晚棠最怕苦了，她半點苦都吃不得。
這輩子吃的最大的苦，也就是最近家裏所發生的變故。
黎明才剛剛升起。
她出去時，張芳已經在廚房忙活。
她趕緊過去，“張姨，有沒有我能幫忙做的？”
住在人家家裏，即使主人家不說，也要有點自覺，不能真拿自己當客人了。
短短時間內，蘇晚棠就已經學會了什麼是寄人籬下。
“案板上的菜我剛摘好了，你拿出去洗一下吧。”張芳隨口說道。
張芳夫妻二人都有工作，尤其是趙軍，好像在什麼局裏當領導，蘇晚棠也沒注意聽。
家庭條件還算不錯，尤其是孩子大了，也都不在身邊，沒有什麼大的消耗。
早飯比較清淡，就是普通的稀飯饅頭和炒菜，還有一盤辣椒炒雞蛋。
雖然跟她在蘇家的時候沒法比，但放在一般人家，已經是非常好的夥食。
吃完飯後，趙軍把顧辭遠叫出去，張芳卻沒急着去上班。
她拒絕蘇晚棠的好意，自己把廚房收拾好，這才把蘇晚棠叫到客廳。
“辭遠這孩子命苦，他媽生他妹妹的時候難產，一屍兩命一個也沒保住，他媽下葬才個把月的時間，李翠萍就帶着兩個孩子嫁過來了，他跟他爸置氣，就去了南省他姥姥那裏，那幾年也多虧了你們家照應，才能讓他平安長大。”
“沒有沒有，其實是張奶奶和辭遠哥照顧我比較多，我媽去的早，一直都是張奶奶把我抱大的，後來辭遠哥去了，我就跟個小尾巴似的在他屁股後面跑。”
蘇晚棠可不覺得，張芳會無緣無故的說這些話。
她的目的，她大概也能猜到。
張芳扯了扯唇角，卻發現自己根本露不出笑模樣。
她不是個不通情理的人，只是相比蘇晚棠，她更在意自己親姐姐所留下的唯一血脈。
“你們的事情，辭遠已經跟我說過了。”張芳和藹的看着蘇晚棠，“孩子，你想聽聽我的想法嗎？”
蘇晚棠只能點頭。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現在外面是個什麼局勢，相信你心裏也是有數。
“可是孩子，人不能只爲了自己着想。”
“你也說了，辭遠帶了你好幾年，他自己的妹妹沒有保住，卻是拿你當親妹妹一般守護着。”
“這孩子從小命苦，他爸一直在外參軍打仗，我姐一個人把他拉扯大，後來又發生那樣的事情，他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不容易，那真是拿命換出來的前程。”
話說到這裏，蘇晚棠也不是傻子。
“張姨，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我能接受得了。”
被自己的親生父親那樣對待，她都經歷過了，更何況是此刻，又算得了什麼？
即使是顧辭遠親自跟她說這些話，她也不會覺得難過，只會覺得正常。
誰不爲自己活呢？
只是顧辭遠對她的態度真的太好，不管是在她懷孕前還是知道他懷孕後，都好的，有種讓她覺得不太真實，才更加貪戀，想自私一些。
“你肚子裏的這個孩子，先不管是不是辭遠的，光是你資本家女兒的身份，部隊就不可能同意你們結婚，不如趁早把孩子打了，以後你還能留在家裏，辭遠會永遠把你當妹妹一樣守護，我和你姨夫也會把你當親女兒一樣照顧，你覺得呢？”
蘇晚棠面色發白。
她以爲，她只是不同意顧辭遠和自己的婚事。
卻不想，人家壓根不相信她腹中的孩子是顧辭遠的。
或者說，是不是都不重要，勸她去打胎才是重點。
“張姨，辭遠哥不知道你跟我說這些吧？”
不管她和顧辭遠的婚事能不能成，腹中的孩子她一定會留下來。
從記憶覺醒之後，知道書裏自己的遭遇，她從未有過那麼一刻要放棄孩子的打算。
若不然，她也不會抱着一絲希望來找顧辭遠，早在南省的時候就自己做解決了。
對顧辭遠來說，她是他照顧了好幾年的小孩兒，可能會有一些特別的感情。
但是對蘇晚棠來說，八歲之前的自己還太小，顧辭遠的那些好早就淡忘在了時間的長河裏，只有爲數不多的畫面撐着，讓她知道他是個不錯的哥哥。
要說更深的感情，肯定是沒有的，她只是想讓自己有個依靠。
“他確實不知道我跟你說這些話，晚棠，辭遠對你的心意你能看得出來，只是哥哥對妹妹的感情，如果沒有你身份的這道牆，我相信他娶了你也會對你很好，可是對你這麼好的一個哥哥，你真的忍心他要因爲娶你，而失去這些年用命拼來的一切，失去他最愛的部隊嗎？”
蘇晚棠緊攥着手指眼圈泛紅。
她雖然知道要對自己好些，卻不是沒有心的人。
如果張芳是逼着她一定要走，或許她會寸步不讓，可是她對她打感情牌，拿顧辭遠的前途說事兒，讓蘇晚棠如何能夠忍心？
“真的……有這麼嚴重嗎？”
不是不信，只是，這句話是她最後的掙扎。
“事情究竟有多嚴重，我說的你可能也不會信，可是我還是要告訴你，現在鬧得很凶，人人自危，很多人因爲一句話就被戴了帽子，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我相信你有自己判斷的能力。”
張芳還着急着去上班，說完這些話後，拿起包準備出門。
等走到門口時，又回頭說，“我相信他現在肯定願意爲了你放下一切，可是人心易變，誰也不能保證，以後你們的生活遇到困境，或者他看着別人功成名就時，會一點都不去怪你，不去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