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咚。

咚咚。

那敲門聲,不大,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精準地、一下下地,砸在陳默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凍結成了琥珀。

空氣中,血腥味、汗臭味、以及他左臂傷口飄散出的那股皮肉燒焦的焦臭,混雜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名爲“絕望”的氣味。

懷裏,是剛剛從靈魂焚毀邊緣被他強行拉回來的顧念,身體滾燙,呼吸微弱,眼角那兩道由“破契之血”化成的黑色符文,如同一對不祥的烙印,觸目驚心。

門外,是未知的、不知是敵是友的……東西。

陳默的身體,僵得像一塊石頭。

他的大腦在超負荷運轉。

誰?

“彼岸”?

不對!這個念頭第一時間就被他否決了。“彼岸”那群瘋子,行事風格從來都是碾壓式的霸道與蠻橫。他們要進來,只會用最暴力的方式轟開這扇門,而不是用這種……近乎於“禮貌”的、帶着詭異節奏的敲門方式!

這節奏……咚,咚咚……一慢兩快。

像某種暗號,又像某種……宣告。

宣告着來者對他此刻的狀態,了如指掌!知道他無力反抗,知道他已是強弩之末!

這比破門而入的敵人,更讓人毛骨悚然!

冷汗,順着他蒼白的額角滑落。

他看了一眼懷中昏迷不醒的顧念。這個剛剛被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女人,現在就是他最大的軟肋。

不能讓她落入任何人手中!

這個念頭,如同野草,在他幾乎被痛苦和疲憊淹沒的意識裏,瘋狂滋生!

他咬緊牙關,那股狠戾之氣再次從眼底升騰。

他小心翼翼地,將顧念輕輕平放在地上,用一件破爛的大衣蓋住她的身體,尤其是那雙被封印的眼睛。然後,他扶着櫃台,用盡全身力氣,顫抖着站了起來。

左臂的劇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來,幾乎讓他再次跪倒。

但他沒有。

他只是面無表情地,從櫃台下摸出了一柄鏽跡斑斑的戒尺。

這不是普通的尺子,而是當鋪傳承下來的“量心尺”,打的不是肉身,而是人的“貪、嗔、癡”。對付“東西”,比刀劍管用。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挪到門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沒有通過貓眼去看。

因爲他知道,有些東西,是不能看的。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痛苦、虛弱、恐懼,全部壓在了那張冷漠得如同萬年寒冰的面具之下。

然後,他猛地拉開了門栓!

“吱呀——”

古老的木門,被拉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午夜的寒風,裹挾着一股清冷的、若有若無的蓮花香氣,灌了進來,瞬間沖淡了屋內的血腥。

門外,站着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沒有任何多餘花紋的月白色旗袍,身形窈窕,靜靜地站在黑暗中,仿佛與夜色融爲一體。

她沒有看陳默的眼睛,目光平靜地,落在他那只握着“量心尺”的、青筋暴起的手上。

“陳先生,深夜叨擾,還望海涵。”

她的聲音,如同山澗清泉,幹淨、清冷,卻又帶着一絲洞悉一切的淡漠。

陳默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他姓陳!

他的瞳孔收縮成最危險的針芒,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我這裏只做生意,不待客。你找錯地方了。”

說着,他就要關門。

“是嗎?”女人沒有動,只是輕輕反問了一句,目光從他的手,緩緩上移,越過他的臉,投向了他身後那狼藉一片的當鋪。

“可有些生意,是會要命的。”

她輕聲說道,每一個字,都像一片冰冷的雪花,落在陳默的心頭。

“比如……用自己的‘破契之血’和半條命,去強行封印一個失控的‘鑰匙之心’。”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陳默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臉上的冰冷面具,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驚駭!

“破契之血”!

“鑰匙之心”!

這兩個詞,是這世上最深層的秘密!除了他和顧念,除了“彼岸”組織的核心成員,絕不可能有第三方知道!

這個女人……她到底是誰?!

陳默握着戒尺的手,因爲用力過度,指節已經開始發白。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人,試圖從她那張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然而,沒有。

她就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你看進去的,只有你自己驚駭的倒影。

“你到底是誰?”陳默的聲音裏,已經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女人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弧度。

“我們是誰,不重要。”

她說着,終於伸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雙保養得極好的手,皮膚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幹淨,不帶半點人間煙火氣。她的手中,托着一個巴掌大小的、由紫檀木制成的、雕刻着精美蓮花紋路的扁平盒子。

“重要的是,你們的敵人,遠比你們想象的,要多,也要……復雜。”

“顧淮留下的那個爛攤子,‘彼岸’只是其中最急功近利、也是最愚蠢的一個。”

她的話,再次像一根根毒刺,扎進陳默的認知裏。

顧淮……

爛攤子……

不止一個敵人……

這些碎片化的信息,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個遠比他想象中更加龐大、更加恐怖的陰謀輪廓!

“什麼意思?”陳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意思就是……”女人將手中的紫檀木盒,輕輕地、不容拒絕地,塞進了陳默的手中。

木盒觸手冰涼,仿佛還帶着她指尖的寒意。

“……你救得了她一次,救不了她一世。她的宿命,從被植入‘鑰匙之心’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注定。那既是打開一切的鑰匙,也是引來一切災禍的……詛咒。”

女人的聲音,在清冷的夜風中,變得有些縹緲。

“這盒子裏,是給你們的‘請柬’,也是一個選擇。”

“是選擇繼續像今天這樣,被動地被‘彼岸’追殺,直到耗盡最後一滴血;還是……選擇看清楚這盤棋的全貌,找一條真正的生路。”

說完,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陳默,那眼神,仿佛穿透了他的血肉,看到了他體內那份與顧念糾纏不休的“共生血契”。

“陳先生,你是個聰明人。怎麼選,自己掂量。”

話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轉身,婀娜的身影便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那股清冷的蓮花香,和陳默手中那個冰涼的紫檀木盒。

陳默站在門口,寒風吹得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低頭,看着手中的木盒,又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顧念。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混合着巨大的煩躁與迷茫,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本以爲,敵人只有一個,目標明確,幹就完了。

可現在,這個神秘女人的出現,徹底打亂了一切!

棋盤?

生路?

第三方勢力?

他媽的,這都叫什麼事?!

他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關上門,回到櫃台後,幾乎是癱倒在椅子上。

他喘息了很久,才用顫抖的手,打開了那個紫檀木盒。

“咔噠。”

一聲輕響。

盒子裏面,沒有價值連城的寶物,沒有威力無窮的法器。

只有一片早已幹枯、卻依舊保持着完整形態的……青色蓮花花瓣。

花瓣之下,壓着一張折疊起來的、由特殊宣紙制成的字條。

陳默將字條展開。

上面,只有兩行用清秀小楷寫就的、卻透着刺骨寒意的字。

第一行:

“繡線非絲,乃魂之枷。欲尋生路,先斷其根。”

第二行:

“小心你身邊的那把‘鑰匙’。她,會爲你打開真相之門,但門後……是更深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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