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村裏還有一輛貨車。
車主是趙金蓮,村西頭劉家麒的遺孀。
劉雲天站在她家院門外,心裏有些打鼓。
金蓮嬸子是個出了名的烈性子,丈夫三年前在礦上出事走了,她一個人拉扯孩子,很不容易。
他硬着頭皮推開虛掩的院門。
“嬸子,在家嗎?”
院裏靜悄悄的,只有幾只老母雞在啄米。
那輛半舊的藍色小貨車就停在牆根下,車鬥裏還放着些農具。
劉雲天繞着車轉了一圈,車門鎖着,鑰匙不在上面。
他揚聲又喊了幾遍,屋裏屋外都沒有回應。
就在他準備放棄時,後院的角落裏,忽然傳來一陣“譁啦啦”的水聲。
有人在洗澡。
劉雲天心頭一急,賣瓜的事刻不容緩。
他沒多想,徑直朝着後院那間用石棉瓦搭的簡易浴室走去。
“嬸子,我借車用一下!”他邊走邊喊,想提醒裏面的人。
門簾猛地被掀開。
一股夾雜着皂角香的熱氣撲面而來。
劉雲天瞬間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水汽氤氳中,一道白皙玲瓏的身影赫然映入眼簾,水珠正順着她光滑的肩頭滾落。
是趙金蓮。
“啊!”
一聲尖叫刺破了院內的寧靜。
趙金蓮閃電般扯過旁邊的浴巾,死死裹住自己,一張俏臉漲得通紅,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
“劉雲天!你看什麼!”
她的聲音又羞又怒,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劉雲天的心跳得像打鼓,慌忙轉過身,臉頰滾燙得能烙熟雞蛋。
“嬸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來借車!”他語無倫次地解釋。
身後沉默了片刻,只有悉悉率率穿衣服的聲音。
“借車?”趙金蓮的聲音冷靜了許多,但依舊緊繃,“借車你往浴室闖?”
“我喊了,你沒聽見。我急着把西瓜拉到城裏賣。”劉雲天背對着她,聲音裏滿是窘迫和焦急。
趙金蓮的動作一頓。
她看着這個半大小夥子窘迫的背影,眼裏的怒火漸漸消散,轉爲一絲復雜的神色。
“鑰匙在堂屋桌上的罐子裏,”她輕聲說,“車頭有個小喇叭,你也拿去用,叫賣的時候省點力氣。”
劉雲天如蒙大赦,說了聲“謝謝嬸子”,逃也似的沖進了堂屋。
他開着裝滿西瓜的藍色貨車,駛上了通往縣城的盤山公路。
車開得很慢,他握着方向盤的手心全是汗。
這是他第一次開這麼重的車。
車輪壓過路面的顛簸,都讓他心驚膽戰。
行至一處長長的下坡路段,劉雲天習慣性地輕點刹車,想控制車速。
腳下一空。
刹車踏板軟綿綿的,毫無反應!
他心裏咯噔一下,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他用力又踩了幾腳,踏板直直地沉到了底!
刹車失靈了!
貨車失去了束縛,在這陡峭的下坡路上,速度越來越快!
風聲在耳邊呼嘯,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
恐懼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髒。
前方,是一個接近九十度的急轉彎!
“嘀嘀!”
一輛白色的比亞迪轎車恰好從彎道後冒了出來,迎面駛來!
劉雲天瞳孔驟縮,瘋了似的猛按喇叭。
可一切都太晚了。
“砰!”
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撕裂了山谷的寂靜!
那輛比亞迪被巨大的沖擊力撞得原地旋轉半圈,翻滾着掉進了路邊的深溝。
而劉雲天的貨車,則像一頭失控的野獸,車頭調轉,直直地朝着另一側的懸崖沖去!
“吱嘎!”
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尖銳刺耳,車身在懸崖邊緣劃出一道恐怖的弧線,終於停下。
半個車身,已經懸在了萬丈深淵之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