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易安,晏沉他就是性子野了些,愛玩鬧,結婚證的事,我們回頭補辦就好。”
傅姣姣終於開了口,字句卻都裹着對向晏沉的縱容。
聽到 “補辦” 二字,向晏沉立刻不悅地拽住女人衣角,癟了癟嘴。
傅姣姣見狀,剩下的話便訕訕地咽了回去。
哀莫大於心死。
這一次,沈易安是真切地嚐到了這句話的滋味。
他沒爭辯,只按住那顆跳得發疼的心,木然地轉身上了樓。
可不到一分鍾,他又慌慌張張跑下來,一把攥住傅姣姣的手腕,眼裏滿是急色,手飛快比劃:
“我的手串呢?傅姣姣!我爺爺留給我的手串呢?”
指尖抖得厲害,帶着快要撐不住的慌亂。
那是爺爺留給他的最後念想。
三年來,他每每心煩時,就會拿出來把玩,珠子早已被盤得溫潤發亮。
“晏沉覺得那手串像古董,有點興趣,我就拿給他玩了。”
傅姣姣說得輕描淡寫,沒當回事。
向晏沉一拍腦袋,做出一副懊惱的樣子:“我忘了那是你的東西了,易安哥。”
“我玩膩了,就隨手扔泳池裏了,你——”
不等他說完,沈易安一把推開他,朝着泳池跑了過去。
傅家別墅建在半山腰,泳池不像別家那樣是人工修的,倒像個天然的大石盆,池底都是磨光滑的石頭,手串說不定就卡在哪個石縫裏。
沈易安沒有任何猶豫,縱身一躍跳進了泳池。
冰冷的山泉水瞬間浸透衣服,刺骨的寒意順着毛孔往骨縫裏鑽,他渾身發顫,頭疼得像要炸開。
可他顧不上,一次次浮出水面換氣,又一頭扎進水裏,指尖在滑膩的岩石上摸索。
整整半日過去,他卻連手串的影子都沒摸到。
最後一次掙扎着浮出水面時,他看見傅姣姣和向晏沉站在岸邊,而傅姣姣的手裏,正攥着那串熟悉的珠子。
“易安哥,我記錯了,剛才在客廳沙發上找到了。”
向晏沉擰着眉,做出要掉淚的模樣,“你不會怪我吧?”
傅姣姣急忙抓起他的手安慰:“沒事的,易安向來大度,不會跟你計較。你眼睛剛好些,可不能哭。”
兩人旁若無人地依偎着,傅姣姣護着向晏沉的姿態,像是在捧着珍貴的寶貝。
沈易安卻看得清楚,向晏沉藏在傅姣姣懷裏的嘴角,正微微上揚。
他爬上岸,水珠順着發梢滴落,渾身凍得青紫,哆嗦着一把奪過手串緊緊攥住。
“爲什麼給他?傅姣姣,這是我最重要的東西!你明知道!”
他記得清清楚楚,爺爺去世那年,他們剛結婚一年。
傅姣姣跪在爺爺病床前,那個很少落淚的女人,幾乎哭到暈厥,一遍遍保證會永遠對他好。
可這才短短三年,她就把當年親手從爺爺靈前接過的遺物,隨手遞給了旁人。
當真是物是,人非。
傅姣姣還沒說話,向晏沉 “噗通” 一聲跪了下來,雙手死死拽住沈易安的手。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易安哥。”
他仰着臉,一副痛定思痛的模樣,“你渾身都溼透了,快回去洗個熱水澡吧。等你暖和過來,要打要罰我都受着,可別拿自己的身子賭氣啊。”
他太懂怎麼拿捏傅姣姣了。
上次當面折辱沈易安沒討到好,如今換了副示弱的模樣,倒比從前更討喜。
沈易安知道,傅姣姣就吃這一套,總覺得這是懂事。
所以哪怕知道向晏沉的道歉是裝出來的,傅姣姣還是幫着他說話。
“易安,一個手串而已,何必爲了過世的人的東西,爲難活着的人?”
“晏沉還想着你的身體,你就不能讓着他點嗎?別這麼得理不饒人!”
向晏沉的手還死死拽着他的手腕,沈易安攥着手串的指節泛白,一股冰涼的失望順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就因爲沒像向晏沉那樣委屈求全,就成了那個得理不饒人的惡人。
他們都知道他不能說話,永遠來不及爲自己辯白。
就因爲他是個啞巴,就該被這樣欺負嗎?
一股又悲又怒的火氣猛地沖上頭頂,沈易安渾身劇烈一抖,眼前突然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