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晃幾日過去了，他們老實了幾天
我坐在窗邊的暖榻上，手裏捧着一卷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書頁邊緣，那裏有一道小小的裂口，是去年滿雲替我整理書卷時不小心劃破的，當時她嚇得跪在地上，眼圈都紅了。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飄回那個血與火交織的前世。
宮牆傾塌，叛軍如潮水般涌入。
我身中數箭，被親衛護着且戰且退。
一支冷箭破空而來，直取我心口。
是滿雲，那個總是怯生生跟在我身後的小宮女，毫不猶豫地撲了上來。
箭穿透她的肩膀，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素色的宮裝。
她倒在我懷裏，氣息微弱，卻還努力扯出一個笑：“殿下…快走…”
那一刻，她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決絕。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滿雲去取新到的畫絹，怎麼去了這般久？”我放下書卷，問身旁侍立的另一個宮女。
小宮女怯生生地回話：“回殿下，滿雲姐姐去了快一個時辰了，奴婢…奴婢也不知。”
一絲不安悄然爬上心頭。
正欲派人去尋，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砰”
殿門被粗暴地推開，謝野一身玄色勁裝，帶着一隊持刀侍衛徑直闖入。
柳如煙跟在他身側，穿着一身嬌嫩的鵝黃衣裙，嘴角噙着若有若無的得意笑意，與這肅殺氣氛格格不入。
“殿下。”謝野的聲音冷硬，如同他腰間的佩劍，沒有絲毫溫度，“您的貼身侍女滿雲，涉嫌竊取府中御賜之物，人贓並…”
我不急不緩地打斷："謝將軍近日倒是清閒，連本宮賞賜奴婢的東西都要過問。"目光掃過柳如煙，"還是說...有人吹了枕邊風？"
謝野臉上毫無波瀾，只側身讓開一步。
他身後的侍衛押着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影踉蹌上前，重重摔在殿中。
那竟是看守書庫的老宦官。
他雙手盡斷，奄奄一息，卻在對上我目光時猛地一顫。
“殿下明鑑…”老官聲音嘶啞，“老奴…老奴親眼看見滿雲姑娘動了那支金簪…老奴不敢撒謊啊！”
我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緊。
這人在我府中二十年，他的獨孫如今正在謝野軍中效力。
“人證物證俱在。”謝野的聲音斬釘截鐵，“按律，該由臣將人犯帶回軍中審訊。”
我看着他腰間那枚御賜調兵玉符，知道今日他已布好死局。
若我強行阻攔，他明日就能在朝堂上參我縱奴行竊、藐視皇恩。
我定了定心神"既然謝將軍認定滿雲有罪，那便按你的意思處置。"
他眼中閃過一絲錯愕，我輕笑出聲："怎麼？謝將軍莫非以爲，本宮會爲了個婢女與你爭執？"
看着他被噎住的神情，我慢悠悠起身："不過..."指尖輕點他胸前鎧甲，"謝將軍可要想清楚，今日你動本宮一人，來日本宮便取你謝家性命相抵，一條狗都不會放過。"
柳如煙想要插話，我冷冷瞥去："柳姑娘還是安心養胎爲好，畢竟..."意味深長地頓了頓，"這謝家的血脈，能不能保住還未可知。"
謝野猛地握緊劍柄，我反而笑得更歡："要動手？"湊近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你娘今日該服解藥了吧？"
看着他瞬間蒼白的臉色，我拂袖轉身："滿雲任憑處置，不過..."回眸一笑，"謝將軍最好祈禱她平安歸來，否則令堂的毒...本宮可不保證能解。"
謝野臉色鐵青，正要開口，柳如煙卻突然尖聲道："阿野！她這般威脅你，你還要忍到何時！"
她轉向我，眼中的惡毒遮掩不住，"既然殿下都說了任憑處置，那這賤婢我就帶走了！"
"如煙！"謝野厲聲喝止，卻被柳如煙狠狠甩開手。
"怎麼？你也要像她一樣欺辱我嗎？"柳如煙淚眼盈盈，撫着小腹，"我們的孩兒若是知道父親這般懦弱..."
謝野頓時語塞，而柳如煙已經示意侍衛將滿雲拖走。
在轉身的刹那，她對我露出一個勝利的微笑，那笑容裏帶着毫不掩飾的惡毒。
我皺了皺眉，若是真敢動手，我有一百個法子整她。
第三日黃昏，兩個粗使婆子將滿雲扔在殿前石階上。
若不是那身熟悉的衣裳，我幾乎認不出這具殘破的身軀是屬於滿雲的。
她渾身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十指被鐵鉗夾得血肉模糊，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右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着。
最令人心驚的是，她的嘴角被利刃割開至耳根，形成一個永恒的微笑。
我緩緩蹲下身，指尖輕撫她潰爛的傷口。
滿雲艱難地睜開完好的右眼，淚水混着血水滑落。
那一瞬間，我胸中翻涌的殺意幾乎要破膛而出。
但我只是輕輕擦去她臉上的血污，聲音平靜得可怕："這份疼，我會讓他們千倍償還。"
我小心地將她抱起，感受着她在我懷中劇烈的顫抖。
走進寢殿，我將她放在軟榻上，取來藥箱。
"知道我爲什麼讓他們帶走你嗎？"我一邊爲她清洗傷口，一邊低語，"謝野手握兵權，在朝中黨羽衆多。今日他設下此局，我若強行護你，他明日便能在朝堂上參我藐視皇權。"
金瘡藥灑在傷口上時，她疼得渾身痙攣。
"但我要的，不只是你的仇。"我的指尖拂過她被割開的嘴角。
"我要用你這身傷，換他謝家滿門的命。今日他施加在你身上的每一道傷，來日都會成爲他結黨營私、殘害無辜的鐵證。"
她獨眼中閃過一絲明悟，用盡力氣抓住我的衣袖。
"好好養傷。"我輕輕按住她的手，"待你傷愈之日，我要你親眼看着，我是如何將他們一一送進地獄。"
待她睡去後，我走到妝台前。
方才面對滿雲時的溫和盡數褪去，只剩下凜冽的殺意。
"備轎。"我對着門外吩咐，"去謝將軍府。"
宮女戰戰兢兢地應聲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