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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好後，我的日子更加難過。
林婉兒似乎鐵了心要將我趕出侯府。
她變着法子地找我麻煩。
今天說我養的花沖撞了她的八字，明天說我走路的聲音驚擾了她休息。
無論她說什麼，陸珩都信。
然後，就是無休止的懲罰。
罰跪，罰抄經，罰不許吃飯。
我從侯府明媒正娶的夫人，活得連個下人都不如。
這天，是上元節。
滿城燈火，亮如白晝。
我記得，有一年邊關大捷，陸珩打了勝仗回來。
他帶我去看花燈。
雖然他一路都離我三尺遠，生怕別人知道他身邊這個醜八怪是他夫人。
但他還是給我買了一盞兔子燈。
他說：“拿着吧，賞你的。”
那是我嫁給他以來，唯一一次，和他一起過節。
如今，他正陪着林婉兒，在府裏最好的水榭上，看滿天璀璨的煙花。
而我，被他罰跪在院子裏的碎瓷片上。
因爲林婉兒說，她新得的一件羽紗衣不見了，最後在我的房裏找到了被剪碎的布料。
我百口莫辯。
膝蓋下的碎瓷，刺破了皮肉，鮮血浸溼了裙擺。
很疼。
但我已經麻木了。
遠處傳來煙花炸開的聲音，和他們歡快的笑聲。
我抬頭，看着夜空中綻放的絢爛花火，眼前一片模糊。
陸珩，你可知道。
三年前，你出征北境，遭遇埋伏，身受重傷。
是我在佛前長跪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以我十年陽壽，爲你換來一線生機。
你可知道。
兩年前，京中大旱，顆粒無收。
是我割破手腕，以神印之血爲引，爲你鎮守的這片疆土，求來一場甘霖。
你可知道。
一年前，侯府遭人構陷，有謀逆之嫌。
是我頂着大雪，三步一叩首，從城南走到城北的鎮國寺，爲你和侯府上下，祈福消災。
我爲你受盡苦楚，你卻在陪着另一個女人，看本該屬於我的煙花。
我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
夜半，陸珩終於來了。
他喝了酒，滿身酒氣，眼神卻很清明。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如同看一只卑賤的螻蟻。
“姜拂，我們和離吧。”
他從懷裏掏出一封信，扔在我面前。
是和離書。
“籤了它，我給你一千兩銀子，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他的語氣，像是在打發一個乞丐。
我看着那封和離書，忽然就笑了。
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好。”
我撐着地，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膝蓋的劇痛讓我差點摔倒，但我還是站直了。
這是我最後的尊嚴。
我沒有去看他，徑直走進書房，拿起筆，在和離書上，籤下了我的名字。
姜拂。
一筆一劃，幹脆利落。
就在我落筆的最後一刻。
我臉上的那塊紅色胎記，忽然灼熱起來。
一道刺目的紅光從我臉上騰空而起，沖破屋頂，直上雲霄。
我感覺臉上一輕。
鏡子裏，那張跟了我二十年的臉，變得陌生又熟悉。
皮膚光潔如玉，眉如遠山，眼若星辰。
那塊猙獰的胎記，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顛倒衆生的臉。
與此同時，整個大地，開始劇烈地晃動起來。
“地龍翻身了！”
外面傳來下人們驚恐的尖叫聲。
書架上的書冊紛紛掉落，桌上的筆墨紙硯也摔了一地。
陸珩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就想去護住身邊的林婉兒。
可他一回頭，卻看到了站在書桌前的我。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臉，瞳孔驟然收縮，裏面寫滿了不敢置信。
“你......你是誰？”
他的聲音，在顫抖。
我沒有回答他。
我只是平靜地看着他，將那封籤好字的和離書，推到他面前。
“侯爺，和離書，我籤好了。”
“從此，你我婚嫁兩不相幹。”
說完，我轉身就走。
林婉兒也看到了我的臉，她嫉妒得快要發瘋。
“你......你的臉！怎麼可能！”
她尖叫着，想要沖上來撕爛我的臉。
陸珩卻先一步抓住了她。
他依然死死地盯着我。
就在這時，一個管家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侯爺！不好了！宮裏來人了！”
“欽天監的劉大人，在宮門口泣血上奏，說......說......”
管家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話都說不完整。
陸珩終於回過神，厲聲喝道：“說什麼！”
“說我們大周的鎮國神印......破了！”
“神女被凡人休棄，心灰意冷，神印離體，國運......國運將傾啊！”
管家話音剛落，陸珩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我。
那眼神，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
神女。
休棄。
他不是傻子。
他瞬間就將一切都聯系了起來。
他終於明白，我臉上的那塊“醜陋”胎記，到底是什麼。
他終於明白，他這三年的安穩，侯府的興盛，乃至整個大周的太平，都源於何處。
源於這個，被他鄙夷、唾棄、折磨了整整三年的“醜妻”。
他親手，將自己的守護神，推下了神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