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也愣住了。
他看着沈耀病懨懨的樣子，第一反應是這小孩掛錯號了。
“你怎麼在這裏？”他摘下口罩，眉頭微蹙，“身體很不舒服？我現在帶你去腸胃科。”
沈耀把連帽衫的帽子往下拽了拽，露出一點泛紅的耳根：“我……我問過導診台了。”他抿了抿唇，聲音細若蚊蚋，“她說我的症狀，應該掛泌尿外科。”
顧衍的眉峰挑了挑。
“而且，”沈耀眨了眨眼，“我一直以爲你是兒科醫生呢。”他聲音裏帶着點困惑，“你跟我小時候看診的兒科醫生一樣，都特別溫柔。”
顧衍：？？？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給了這位小朋友“溫柔”的錯覺。他只告訴過沈耀自己是醫生，確實沒明確說過是哪一科的醫生。從醫這些年，同事們評價他最多的是“冷靜”“理智”“不苟言笑”，連父母都常說他身上少了點人情味兒，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用“溫柔”形容他。
不過......這感覺挺奇妙的。
他定了定神，重新戴上口罩，只露出那雙深邃的眼：“具體是哪裏不舒服？”
沈耀這才支支吾吾地開口，說自己從昨天半夜開始腰側疼，像是有根針在裏面鑽，早上起來還覺得惡心，排尿時也隱隱作痛。
顧衍一邊敲下文字記錄，一邊追問：“之前有過這種症狀嗎？第一次疼是什麼時候？有沒有血尿？疼痛是持續性的還是陣發性的？”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帶着醫生特有的專業和冷靜。
沈耀被問得一愣一愣的，努力回憶着細節，憋着股羞恥感回答了顧衍的問題。
“躺到檢查床上去，”顧衍站起身，指了指診室後面的簾子，“褲子往下褪一點。”
顧衍說得很自然，與對待普通患者並無不同，沈耀的身體卻僵住了。
他身體素質不錯，除了小時候生病被父母帶去醫院，之後就很少往醫院跑了。偶有頭疼腦熱的也是要麼硬扛，要麼胡亂吃點藥，像這次要不是實在疼得受不了，怕身體出什麼大問題，他也是決計不會來醫院的。
所以，現在要做這麼正式的檢查，還要在熟人面前脫褲子，對他的沖擊實在有點大！
但他也明白，遵醫囑做檢查，是一個必要的就診流程。
沈耀慢吞吞地走到簾子後面，撩上衣，解腰帶，眼一閉，心一橫，褲子往下一推，整個人往檢查床上一躺。
簾子外，顧衍用除菌液洗過手，戴上了乳膠手套。然後，拉開簾子走了進去。
窄小的檢查床上，男孩平躺着，衣服已經褪下，關鍵部位暴露在空氣中，他似乎很緊張，一只手攥着上衣的下擺，另一只手握着床邊的金屬欄杆，雙眼緊緊閉着，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顧衍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反手將簾子拉嚴實，隔絕了外面突然有人闖進來可能探過來的目光。
他輕咳了一下，盡量不去看男孩白皙細瘦的腰部和平坦結實的小腹，拿出一百二十分的專業和從容，走到檢查床邊。
沈耀聽着走近的腳步聲，不自覺吞咽了口唾沫，耳朵裏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放鬆點，”顧衍的聲音隔着口罩傳來，一如既往的溫柔，帶着一種安撫的力量，“我按壓的時候疼就說一聲。”
沈耀沒睜眼，只悶悶地“嗯”了一聲。
說來也奇怪，雖然是閉着眼睛什麼都看不見，但聽到聲音，顧衍的五官比任何時候都清晰地在他腦海裏浮現。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裏，顧衍俯身靠近。被乳膠手套包裹着的冰涼的指尖落在腰側時，沈耀猛地一顫。
他禁不住睜開了眼，正對上顧衍垂眸看着他的眼神。
這雙眼睛和往日沒什麼不同，依舊深邃平靜。
可也許因爲此刻顧衍穿着白大褂，房間裏充斥着消毒水味，明亮的白熾燈太晃眼，身體難捱的疼痛，這所有的一切讓沈耀有一瞬的意識恍惚，他覺得顧衍的眼睛像是蒙了層薄霧，看不真切。
他還想細看，顧衍已經移開了視線，指下微微用力：“這裏疼嗎？”
沈耀被疼痛拉回了意識，他繃緊了脊背，嗓音微顫：“…… 有點。”
“這裏呢？”
指尖從腰腹慢慢向下移動，顧衍手法專業，按壓的力度恰到好處，詢問得也很耐心細致。
沈耀從一開始的緊張無措，到慢慢放鬆下來，配合地回答顧衍的提問。
但他不敢再去看顧衍的眼睛，只直直盯着頭頂白色的天花板。外面的走廊已經沒有嘈雜的聲音，診室裏顯得很安靜，安靜到沈耀能清楚地聽見自己壓抑的呼吸聲。
或許兩人離得太近的緣故，除了消毒水的味道，他間或能聞到顧醫生身上淡淡的鬆木香氣。
他思緒一時有點飄遠，顧醫生平時會用香水嗎，是哪個牌子呢？
直到，他感覺有冰涼的觸感輕輕覆上了他的......
雖然對方動作很輕，他還是在異樣的感官刺激下忍不住溢出了一絲輕哼，身體也開始有點奇妙的反應，好在這種觸感很快消失了，似乎只有一秒？仿佛剛才那一切只是他的錯覺。
他人還懵着，就聽顧衍像是解釋地說了一句：“剛才檢查了尿道外口，看有無紅腫、分泌物等情況，以排除感染，別緊張。”
“......哦！”沈耀低低應了聲，心髒怦怦直跳。
顧衍收回手，直起身。
沈耀以爲檢查的差不多了，正要鬆一口氣，就聽顧衍用一貫平靜的聲音說：“朝左邊側躺，還要做一次指檢。”
“什......什麼?”
沈耀不傻，當然知道指檢的含義。他的臉“騰”地紅透了，一雙眼睛睜得大大地看着顧衍。
他希望從顧衍的眼神裏看到任何一丁點“不想做就不做”的信號，然而，顧衍只是用他看不清表情的臉淡淡說道：“基本能判斷你的情況是結石，大概卡在尿道根部，指檢能快速確定具體位置。”說完，沒有繼續看沈耀的眼神，轉身朝外面走去，“我先去準備一下，馬上就好。”
沈耀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他心裏嘆了口氣，認命似的朝左邊側過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