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ICU的燈光依舊慘白,映照着流浪漢那張被蝕氣長久侵蝕後枯槁如樹皮的臉。然而,此刻連接在他頭上的腦電監護儀,那原本微弱平直的波形,卻出現了明顯的、不規則的尖峰和棘波,仿佛平靜死水下掀起了暗涌。

陸青禾站在床邊,凝神感知。流浪漢體內那原本如同附骨之疽、卻相對“沉寂”的蝕氣,此刻正隨着腦電波的異常而輕微躁動着,與之前搶救室那五個員工身上活躍的蝕氣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共鳴。就像收到了來自同源的信號。

“暗影”的行動,果然能影響到這些被深度侵蝕的個體!這絕非巧合!

這發現讓她背脊發涼,也讓她尋找最後兩樣五行法器的決心更加堅定。

陳汐那邊的消息很快傳來。他通過家族過去積累的一些隱秘渠道,打聽到鄰省一個即將關閉的舊礦場倉庫裏,可能存有一批早年開采出來的、品質極高的天然磁石原礦。而清源觀後山的“洗心泉”,根據老道長模糊的提示,泉眼位於後山一處人跡罕至的“聽鬆崖”下。

時間緊迫,必須分頭行動。

“我去礦場找磁石。”陳汐主動請纓,眼神堅定,“我對礦物特性更熟悉,能分辨出最適合做法器的部分。”

陸青禾看着他,心中雖有擔憂,但也知道這是最佳選擇。“一切小心,‘暗影’的眼線無處不在。”

“放心吧,陸主任,我會僞裝好的。”陳汐拍了拍身邊一個裝着舊衣服和工具的背包。

而陸青禾自己,則決定再上清源觀,探尋那“洗心泉”的泉魄石。水行之力,滋養萬物,流通氣機,對於化解蝕氣的凝滯、修復被損傷的本源至關重要。

次日,陸青禾再臨清源觀。

與上次不同,她沒有驚動觀中道人,而是憑着記憶和老道長隱約的提示,繞到道觀後山。山路崎嶇,林木漸深,空氣中彌漫着泥土和腐葉的氣息,蝕氣的濃度似乎也比前山略高了一些,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吸引着它們。

她運轉“凝神”之法,護住周身,同時仔細感知着空氣中水汽的流動和靈氣的細微變化。按照五行理論,水主潤下,藏於幽深,泉魄石這等蘊含水行本源的靈物,必然位於水汽最充盈、氣場最純淨之處。

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攀上一段陡峭的岩壁,耳邊漸漸傳來了淙淙的水聲。水聲清越,帶着一種奇特的韻律,仿佛能洗滌人心頭的塵埃。

循聲而去,眼前豁然開朗。一面陡峭的崖壁下,有一汪不過丈許見方的碧潭,水質清澈見底,可見潭底鋪陳的卵石。水從崖壁縫隙中滲出,匯入潭中,這便是“洗心泉”。潭邊古鬆虯結,鬆濤陣陣,與泉聲相應和,正是“聽鬆崖”。

然而,陸青禾的眉頭卻微微蹙起。這泉水看起來清澈,但在她的感知中,泉眼所在的氣場卻並非純粹的水行靈韻,反而透着一股隱晦的陰寒與滯澀。一絲絲極其淡薄、卻性質熟悉的蝕氣,正如同水草般,纏繞在泉眼周圍,試圖污染這水行本源!

果然!蝕氣無孔不入,連這等靈秀之地也未能幸免!這泉魄石,恐怕正處於被侵蝕的過程中!

她快步走到潭邊,凝神望向那汩汩冒水的泉眼。泉眼位於潭底最深處,隱約可見一塊通體黝黑、表面光滑如鏡、約莫拳頭大小的石頭,半埋在卵石之中。那便是泉魄石!只是此刻,那原本應散發瑩瑩藍光的石體,表面卻蒙上了一層灰暗的陰影,靈光黯淡。

必須盡快取出泉魄石,並淨化它!

陸青禾沒有絲毫猶豫,脫下鞋襪,卷起褲腿,踏入冰冷的潭水中。寒意刺骨,但她神意凝聚,護住心脈,一步步走向泉眼。

越靠近泉眼,那股陰寒滯澀感越強,蝕氣如同無形的觸手,試圖纏繞她的腳踝,侵蝕她的精神。她默運“雷火神針”的心法,神意中蘊含一絲灼熱震顫,將靠近的蝕氣紛紛震散。

她俯下身,伸手探入冰冷的泉水中,向着那塊泉魄石抓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石體的瞬間——

“咕嚕嚕……”

泉眼周圍的水流突然變得湍急混亂,一股強烈的吸力從泉魄石上傳來!同時,那些盤踞在周圍的蝕氣仿佛被激怒,瘋狂地涌向她的手臂,那股陰寒混亂的意念再次試圖入侵!

陸青禾悶哼一聲,咬緊牙關,雷火神意全力爆發!手臂上仿佛籠罩了一層無形的火焰,將侵蝕而來的蝕氣灼燒驅散。她五指用力,猛地抓住了那塊泉魄石!

入手冰涼沉甸,仿佛握住了一塊萬載寒冰。但在這冰寒之下,她能感受到一絲微弱卻極其精純的、屬於水行的靈動與生機,正在蝕氣的包裹下頑強地閃爍。

“起!”

她低喝一聲,將泉魄石從泉眼中拔出!

就在石頭離開泉眼的刹那,整個碧潭的水位似乎都微微下降了一線,周圍的水行靈氣出現了一瞬間的紊亂。而那塊泉魄石在她手中,表面的灰暗陰影如同活物般蠕動,與石體本身瑩潤的黑色激烈對抗着。

不能讓它被徹底污染!

陸青禾立刻將自身溫和的、蘊含生機的木行神意(源自對白玉佩的初步理解)緩緩注入泉魄石,試圖滋養那微弱的水行本源,助其對抗蝕氣。同時,她左手捏訣,引動一絲微弱的金行銳氣(源自青銅劍的感悟),如同手術刀般,小心地剝離着石體表面最外圍的蝕氣殘留。

這是一個精細而耗神的過程,遠比與人戰鬥更加凶險。她必須小心翼翼地平衡木行滋養與金行剝離的力度,稍有不慎,就可能傷及泉魄石本身脆弱的本源。

時間一點點過去,陸青禾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愈發蒼白。但她眼神專注,神意沒有絲毫動搖。

漸漸地,泉魄石表面的灰暗陰影在金行銳氣的切割和木行生機的沖擊下,開始一點點褪去、消散。石體本身那瑩潤的黑色逐漸顯露出來,內部仿佛有藍色的水光隱隱流動,一股清涼、甘冽、充滿生機的水行靈韻開始緩緩復蘇,彌漫開來。

成功了!

陸青禾長舒一口氣,幾乎虛脫。她將初步淨化的泉魄石緊緊握在手中,那清涼的靈韻順着手臂傳入體內,撫慰着她消耗過度的精神,甚至讓她感覺周身殘留的些許蝕氣滯澀感都減輕了不少。

水行法器,泉魄石,到手!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高興,懷中的手機就急促地震動起來。是陳汐打來的。

她心中一緊,立刻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陳汐急促而帶着一絲興奮的聲音:“陸主任!找到了!我找到了一塊……一塊很特別的磁石!但是它……它好像有點不對勁!”

“怎麼回事?你慢慢說。”陸青禾沉聲問道。

“這塊磁石磁場非常強,而且很純淨,但是……它好像能主動吸收周圍的蝕氣!我找到它的時候,它周圍幾乎形成了一個蝕氣的真空區!我感覺它……它不像只是‘土行’那麼簡單……”陳汐的語氣帶着震驚和不確定。

能主動吸收蝕氣的磁石?陸青禾心中巨震。這超出了她對五行法器的認知範疇!土行主鎮壓、承載,這塊磁石的表現,更像是一種……吞噬或轉化?

“你立刻回來,注意安全!”陸青禾立刻下令,“我們回去再仔細研究!”

掛斷電話,陸青禾看着手中已然恢復靈韻的泉魄石,又想到陳汐描述的那塊奇特磁石。

金、木、水、火四行已備,土行法器也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變異。

五行齊聚,似乎指日可待。

但陳汐話中的“不對勁”,卻像一根刺,讓她隱隱感到不安。

這塊能吸收蝕氣的磁石,究竟是克制蝕氣的終極利器,還是……隱藏着更大的未知風險?

她抬頭望向西區方向,那片天空在她感知中,依舊被濃重的黑暗與惡意籠罩。

集齊五行,是希望的開端,還是風暴前最後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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